见她醒来,高令仪生怕她又寻死,直接抱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子期跪在了她面前。 “皇上,老奴知道你想念沈公子,想去找他。” “可皇女还这么小,沈公子已经没了,你若是也不在了,谁为她遮挡风雨?” “求你看在小皇子年幼、需要母皇的份上,别再伤害自己了!” 李昭华依旧想去找沈青临。 他在的时候,爱也好,恨也罢,她最起码还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他走之后,她的躯壳还在,灵魂却随着他走了。 只是…… 她视线缓缓落在了子期身上。 子期才只有一岁多,瘦削、病态、脆弱。 就如高令仪说的,子期已经没有了母亲,若她再失去母皇,谁护她在这个吃人的深宫平安长大? “子期……” 见李昭华望向子期,高令仪连忙将子期送到了她怀中。 高不可攀的人间女帝,抱着小小的子期,泪流满面。 “母皇不会再寻死。” “母皇会看着你长大。” “等你真正能独当一面后,母皇再去找阿临,向他赔罪……” —— 五年后。 子期醒来后,李昭华亲自教导她。 ![]() 对待子期,她可以说是事事亲力亲为。 子期对她也由最开始的抗拒、排斥,渐渐与她有几分亲近。 这些年,她一直没放弃寻找沈青临的尸体。 可惜,一直毫无所获。 顾明月带走沈青临的尸体后,她也好似人间蒸发,就连姑姑,也不知道她身在何方。 她只能在金丝楠木棺材中,放了他一套衣衫,等着再过几年,她与他合葬。 “母皇,你对子期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子期好想去皇宫外面看看。” 李昭华感情淡漠、冷情冷心,唯独对子期有求必应。 看着子期那张越来越像她的脸,她忍不住轻轻揉了下她的脑袋。 “好,去换身衣服,母皇今日带你出宫。” “母皇你真好!” 子期性子像极了她,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几分沉稳模样。 平日里子期在她面前,都是恭谨有礼,不会过于亲近,但今日能出宫游玩,子期太过欢喜,竟露出了几分孩童心性,用力抱了她一下,声音中也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李昭华忍不住抬手,用力抱紧子期,一点点红了眼圈。 子期夸她好…… 可事实上,她从不是一位好母皇。 她不配做沈青临的妻子,也不配为人母。 她对不住他和子期。 很快,她和子期就换好普通的衣服,走出了这寂寥深宫。 子期头一回出宫,格外兴奋。 尤其是到了集市上,她更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恨不能长出十只眼睛,左右上下都看看。 这些年,李昭华活着唯一的动力,就是看着子期长大。 她已经忘记了快乐是什么滋味。 不过,看到子期如此欢喜,她那张总是覆满冷意的绝美脸庞,还是慢慢柔和了下来。 见子期去了一处糖人摊前面,她正要抬脚跟过去,就看到了一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 沈青临的脸! 第18章 他站在远处的杏花树下,一举一动,都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阿临!” 这些年,李昭华梦里、心里都是他。 她发疯一般想见他。 这一瞬的她,身上再没有半分女帝威严,所有的冷静克制,也都一扫而光。 她飞奔往前,就想用力扑进他怀中,深深吻他,告诉他,这些年她真的好想他。 她后悔了,也知道错了。 只要他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只是,周围人来人往,等她追过去的时候,早就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杏花簌簌落下。 杏花树下面,并未站着半个行人,仿佛,刚才看到他,只是因为她太过想他,凭空生出的幻觉。 “爹爹!”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的时候,她竟听到了子期的声音。 子期快步跑过来,四处找寻。 “母皇,我看到爹爹了!可是一眨眼,我又找不到爹爹了!” 沈青临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时候,子期才一岁多,她肯定不记得那时候的爹爹,长什么模样。 但她在母皇的书房看到过爹爹的画。 画中的爹爹栩栩如生,和方才站在杏花树下的男子,长得一模一样! “母皇,我们快去找爹爹!” 子期真的好想念爹爹,她拉着李昭华的手,就往前面跑。 “他肯定是爹爹!他和母皇画的爹爹如出一辙!”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看到了沈青临,李昭华还会怀疑,是因为她想他想得走火入魔,生出了幻觉。 子期却也看到了。 显然,方才不是她的幻觉! 可五年前,他跳下城墙后,明明已经没气了,他的尸体,都已经渐渐变凉,他们怎么会看到他? 难道,他真的还活着? 李昭华知道,他中了鸳鸯草的毒,还受了那么重的伤,活着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她得找到他! 她吩咐手下也去找他。 从阳光明媚,到夕阳西下,他们找了很久很久,依旧没寻到半分关于他的踪迹。 今夜她没回宫,直接跟子期住在了外面的客栈,想着明天继续找。 一天找不到他,便找一月。 一月找不到他,便寻一年。 她相信,终有一日,她会寻到她的夫君…… —— 李昭华没看错,沈青临的确还活着。 世人皆说,神医方城能活死人生白骨。 只是多年前,方城便已经隐居山林,再不问世事。 顾明月无意中救了重伤的方城,方城赠了她一颗他倾尽一生所学配制出的药丸。 那颗药丸,在人重伤,或者身上剧毒发作的时候,能让人呈假死状态,护住人的心脉,七日之后恢复气息。 在顾明月心中,沈青临比她的性命更珍贵。 她知道他中了鸳鸯草的毒,在托人送给他的点心中,放了这颗药丸。 五年前,收到他从城墙一跃而下的消息,她立马进宫,带他去找避世多年的方城。 他身上多处骨头碎裂,鸳鸯草的毒性,更是让他几乎油尽灯枯。 方城为他医治了将近半年,他才从昏睡中醒来。 他醒来后,她和方城,又细细给他调养了三年,他才恢复了曾经康健的模样。 只是,他醒来后,忘记了过往的一切,甚至不记得他叫沈青临。 方城说,可能是他之前的经历太疼,他身体启动自我保护机制,才会忘记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怕会刺激到他,自然不敢告诉他过往种种。 他康复后,她带着他四处游历、行侠仗义,自在逍遥。 前些天,他说想去看看京都的繁华。 她其实不想回京都,但她向来舍不得拒绝他,还是带他来京都,住进了她在杏花巷买下的那处小院。 “明月,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顾明月今天有事,并没有陪他一起逛集市。 她从外面回来后,刚准备做晚餐,就看到他抱了一大捧的杏花走进了院子。 杏花清雅脱俗,抱着杏花的男子,却比这烂漫盛放的杏花更清雅脱俗。 现在的沈青临明朗得不像话。 一如他们初见。 仿佛,他从未遭遇过那些生不如死的绝望,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 他笑意温润地将那一大捧杏花塞进顾明月怀中,公子无双,好看得不像话。 “隔壁的阿海下月就要娶妻了,前面那条街的铁牛才十八,都要做爹爹了。我都二十三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嫁我?” 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