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物。 我知道,让娘亲懊悔不已的事情,一定是很可惜的事情。 这次我刨根问底,娘亲却是答不上来,因为她自己对理科和农学就是一知半解的。 等我再大一点儿,娘亲和爹爹也会轮流放下政务,陪我和哥哥游山玩水。 有一次,我们去了富庶的江南。 正值农忙,田野里农人挥汗如雨,辛勤劳作。 娘亲问我和哥哥:“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时间太长,我记不清哥哥说的什么了,但我说的是:“我看到了百姓富足,国泰民安。” 二圣临朝后,大禹朝迅速走向了繁荣昌盛,天灾人祸和饥荒的事情都少之又少。 天下无不歌颂太平盛世。 我纵观史书,也是这样以为的。 可是娘亲摇摇头:“我看到了愚昧困顿。” 我不理解,为什么是愚昧困顿呢? 百姓丰衣足食,不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吗? 娘亲语重心长道:“现在百姓的富足只是物质上的富足,他们辛勤劳作,换得一个温饱,固然是好事。” “可他们的精神,依然停留在原点。世世代代,生在这片土地,长在这片土地,最后埋在这片土地。” 我依然不解:“这不是很好吗?” 娘亲道:“这很好,又很不好。好的一点在于他们遇见了明君贤臣,不好的一点在于,他们若是遇见昏君奸臣,天灾人祸,只有仰天痛哭的份。” “愚民教育的确可以稳固江山,可是这个江山稳固,是无数人受苦受难,固步自封换来的。” 我问道:“娘亲,那该怎么办呢?” 娘亲看着田野道:“兴教化,育人才,改进工具。” “寰晢,宸晰,这些是你们这一代人要做的事。” 我明白,娘亲为了大禹江山,付出了自己的一生,换来了百姓生活上的富足。 我十五岁那年,被册封为皇太女。 虽然册封的过程受到了一些阻碍,可比起皇奶奶和娘亲登基,依然轻松许多。 一来爹爹和娘亲有足够的能力帮我扫清障碍,扶持我入住东宫。 二来现在的大禹,思想开放,男尊女卑的思想被极大削弱。 三来... 八岁那年我经历天花,如脱胎换骨,凤凰涅槃,心志更为坚毅。 我不再急躁冲动,哥哥也不再迟钝犹疑,但比起哥哥的怀柔稳重,我更为强势果敢。 十岁随着爹爹和娘亲入朝观政,十三岁参政,我从未输于他。 当爹爹和娘亲把两个字放在我和面前,要我们要什么封号时,我果断拿了那个“明”字,哥哥拿了那个“贤”字。 明君贤臣。 我被封为皇太女,他被封为贤王。 我们兄妹关系很好,并没有旁人所想的,为了皇位争得死去活来。 册封当天,我敲响他的房门,坦然问他,是否心有不甘? 毕竟他也很优秀,许多人都说,应该遵循嫡长子继承制。 他若是真的要跟我争,就凭他是皇子,我天然就棋差一招。 他只是温柔一笑,让我不要多想。 我不能不多想。 我并非害怕他跟我争皇位,而是害怕我们兄妹二人的感情不复从前。 哥哥笑着说:“我可不想在想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被一群人喷着口水怼。” 他揉了揉我的头,宠溺一笑:“跟你一个人吵架我都吵不赢,何况满朝文武?” 我跟他一起笑了起来。 是啊,哥哥性格温和,哪里应付得来咄咄逼人的文武百官? 后来,我荣登大宝,哥哥辅佐我十年后,不顾我的阻拦,乘上了巨大的远航船,驶向更加辽远的天地。 在我漫长的担忧中,哥哥将许多年前娘亲口中所说的,能养活更多人的高产农作物带了回来。 这终于让我想起来,我们在江南时,娘亲问我们看到了什么,原来哥哥说的是看到了他们如此辛苦,却只能混个温饱。 娘亲对哥哥说,或许在遥远的海外,有更加高产的农作物。 我记住了“兴教化,育人才,改进工具”,而哥哥记住了“海外有高产农作物”。 他说海上风浪很大,遇见的危险多不胜数,可每当生死一线,他都想着,他的妹妹还在等他。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劈风斩浪,把舵弄潮,也要回家。 爹爹和娘亲在晚年没有哥哥那么多的精力折腾,只是在大禹各地游历,写下所见所闻。 我坐在凤座上,从他们笔下领略了大好河山,盛世长安。 第910章文秀(一) 我出生于西北一户普通门第,家中不算富裕,也不算贫穷,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我家是开书铺的。 我父亲是个秀才,屡试不第后,用不多的积蓄开了间书铺,自己抄书,也花钱请读书人抄书,最后把抄来的书卖掉。 从我有记忆开始,便在充满墨香的书铺里来往穿梭。 父亲不是迂腐之人,他会在闲暇时刻教我读书识字,带我领略书中大千世界。 我八岁时便会拿起毛笔,帮家里的书铺抄书了,虽然字迹不好。 我父亲曾经感慨过:“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古诗,八岁通子集,吾女是个天才啊。” 可往往他在感叹这句之后,又会加上一句:“可惜你不是男儿,不能参加科举,否则,朝堂之上,定有你一席之位。” 我微微一笑,当时不太懂,我读书是因为喜欢读书,而非想要科举做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旦开始看书、抄书,就像是着迷了一样,不知昼夜,不知饥饱,连千字文,百家姓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有一次,书铺里遇见两个客人打架,我痴迷于读书,浑然未觉。 等他们打完,都在我父亲的调解下握手言和了,我才看完最后一个字,从书中的世界走出来。 一个客人笑着打趣我父亲:“文秀才,你是个书呆子,怎么也把自家女儿培养成书呆子了?” 我父亲打了个哈哈:“我女儿喜欢读书,就让她读嘛,反正我家书多,放着也就放着。” 我原本以为我能在父亲的关爱下,把书铺里的书读完,直到那一天来临。 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已经在读书时,隐约听到父亲愁眉苦脸,和几个好友谈及西戎、叩边、顾家军之类的话,但书太好看了,我便没有抽出精力多去了解。 直到一个很普通的清晨,我被屋外一阵嘈乱的声音吵醒。 睡意惺忪时,母亲惊慌失措地跑进屋,手忙脚乱地帮我套好外衣。 看着母亲惊慌失措的表情,我也紧张起来:“娘,发生了什么?” 母亲道:“西戎人杀进来了!” 我就算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知道西戎人的凶狠:“边关将士呢?” 母亲满眼泪水:“死的死,跑的跑!总之,边关破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急匆匆要出去时,我还顺手拿了我昨夜未读完的书。 可等我们跌跌撞撞出去,西戎人的铁骑已经冲进书铺。 我看到父亲逃跑不成,被一个粗壮的西戎人一刀砍杀在地,鲜血喷溅到一本本被他精心保护的书籍上。 我下意识就要尖叫出来,母亲赶紧捂住我的嘴,带着我去了灶房,把幼小的我塞到炉灶里。 “文秀!你记住,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出来!” “如果你能活下去,千万别忘了国破家亡之恨!杀父弑母之仇!” 说完,母亲就抄起灶房里的菜刀,尖叫一声冲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