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要带她来祈福的是他。 出尔反尔的也是他。 君凌翊,你凭什么说你不会食言? 佛祖脚下,你早就变了卦。 蓝羽裳自嘲一笑。 原本她想,来时,她和他一同去祈福。 走时,她再和他一同去还愿。 把他们之间的牵绊和尘缘,当着满寺神佛一一斩断,也算是有始有终。 但现在看来,或许这是天意。 他们之间只有诀别,没有告别。 没关系,君凌翊不去,她便自己去。 她要给自己祈福,祈求自己身体康健,归途平安顺遂。 决定好后,蓝羽裳吩咐人套好马车,赶往上元寺。 城东,上元寺。 蓝羽裳独自一人来到佛堂前,对着佛像双手合十,虔诚叩拜。 “信女西梁帝姬蓝羽裳,即将启程归国。” “愿佛祖保佑,羽裳身体康健,此行一路平安,早日见到母亲和家人。” 许下愿望后,她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恍恍惚惚中,蓝羽裳仿佛听见一句佛偈—— “一切为如法,如梦幻泡影。” 回过神,大殿中只她一人。 暖黄的烛光里,诸佛神像面带微笑,慈祥又庄严。7 她随即躬身再拜:“多谢佛祖教诲,信女定当谨记。” 回到王府,已是夜幕。 君凌翊不见人影,大抵还在公主府守着。 诺大的梅院,一室冷清。 子时便要离开,蓝羽裳没有睡意,清理着屋子里属于自己的最后痕迹。 她作的画稿,烧掉。 她写的诗文,烧掉。 她绣的手帕、香囊、绣扇通通烧掉。 房间里剩下的东西丢的丢,埋的埋,沉塘的沉塘。 慢慢的,整间屋子一点点被清空。 蓝羽裳的心,也一点点被清空。 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亥时一刻。 蓝羽裳在书案前点燃三注清香。 随后她来到院中,看着满院在月光下摇曳的夕颜花,夜风一吹便凋零落地。 她走过去,将一朵朵残花捡了起来,没留下一片花瓣。 落红满地花凋零,花落人消两不知。 一注香燃尽。 蓝羽裳脱掉了郡主的服饰,摘下代表着羽裳郡主身份的玉牌。 看着玉牌上陈旧的修补裂痕,她扯了扯嘴角。 这些年无论自己撒上多少金粉修饰,也无法遮掩这道裂痕。 既然覆水难收,碎玉也不必圆。 蓝羽裳拿着玉牌,沿着修补的缝隙,用力一掰。 “——啪” 上好的羊脂白玉再度裂成两半,金粉撒了一地。 她将两瓣残玉放到桌案上,喃喃自语。 “往后,蓝羽裳只是西梁帝姬。再也不是齐国郡主,也不是君凌翊的徒弟。” 第二注香燃尽。 蓝羽裳在书案前铺上一张新纸,提笔写下一个“一”。 长长的一粗横,写尽了她这十年。 随后,她在末端又留下一行字。 【玉牌已裂,蓝羽裳和君凌翊师徒缘尽。】 【从此天涯陌路,你我死生不复见。】 子时一刻,第三注香燃尽。 窗外传来一阵信号升空的亮光,接应她离开的西梁大使已经到了。 蓝羽裳背起包袱,从后门出了王府。 等在门口的黑衣人见她来了,抱拳恭谨行礼。 “恭迎帝姬归国。” 蓝羽裳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登上马车。 马蹄哒哒,马车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蓝羽裳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战北王府的朱楼碧瓦。 在夜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她放下车帘,轻轻闭上眼。 “君凌翊,再见了。” 从今往后,生离死别,再也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