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寄北神色动了动，压下了报告。

　　“不交，她一时冲动，过几天就好了。”

　　……

　　离开部队。

　　方巧慧第一个念头，就是接回孩子。

　　“浩浩妈妈，这事我看要不等周旅长过来再说吧？”赵老师眼神闪烁。

　　方巧慧态度强硬：“我是孩子的妈妈，我有权做决定，你们现在就把我儿子带出来！”

　　“不行！孩子还在上课呢。”

　　赵老师说着要叫人赶走方巧慧。

　　他们这么坚持不让她见孩子，方巧慧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她上前一步，红着眼：“我孩子呢？”

　　不等赵老师回应，迎面正好撞见一个人冲过来说。

　　“完了完了！有人看见周方浩逃到水库边了！我们刚刚在水库边找到了他的一只鞋，那孩子恐怕已经掉进水库了！”9

　　话音落地，见到方巧慧，那人陡然没了声。

　　方巧慧心脏也在这瞬间骤然停了住，仿若不再跳动。

　　她抢过鞋子，认出来，这是她亲手给孩子做的鞋！

　　脚下一软，方巧慧整个人瞬间瘫倒在地。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巨大的痛苦让方巧慧喘不上气来，她嗓子失了声一般，竟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不，不会的！

　　浩浩昨天还在她怀里，他不会这么没了的！

　　方巧慧强忍着痛楚，站起来，头也不回朝水库跑去。

　　到了水库边，她围着水库堤岸一路跑着。

　　“浩浩！”

　　找了一路，却没能见到孩子，方巧慧却不知疲倦般，一路往前走着喊着。

　　不知走了多远，天色都暗了下来。

　　忽然，一抹小孩的哭声传来。

　　方巧慧定眼看去，只见水库中间有一抹身影正在挣扎。

　　“浩浩——”

　　方巧慧再顾不上什么，当即跳入水里，朝那孩子游过去。

　　到孩子面前，她才发现那孩子不是浩浩。

　　孩子害怕得大哭。

　　方巧慧抱紧那孩子安抚：“别怕，阿姨马上带你上去。”

　　她拼命往上游，双腿却忽地被扯着，是水库里的水草紧紧缠绕住了她的腿。

　　她的呼吸渐渐窒息，托着孩子的手无法去解开水草。

　　所幸已经到了离岸边不远处，她只能用尽力气将孩子往上托。

　　老天爷，若真要收回我这条施舍来的命，让我的浩浩也向这孩子一样被人救了吧！

　　隐约见远处有人游来。

　　直到感受那人将她手里的孩子抱了过去。

　　方巧慧才彻底松了气，身子往下重重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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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周寄北回家的路上。

　　路过报社，一片哭声震耳欲聋，崩溃的母亲在撕心裂肺喊着。

　　“安安啊，妈妈错了，不该把你送到思德学校！”

　　周寄北脚步一顿，定眼认出正是那天学校门口死了孩子的母亲。

　　“我的安安啊！送去学校后不到一周就死了！那学校说是我孩子自己坠楼！可我带回去尸检后才发现，明明伤口都是生前被鞭打电击造成的！”

　　轰然一下。

　　周寄北如遭雷击，他顿时记起昨日浩浩身上的淤青。

　　脑海中亦浮现方巧慧绝望的哭声。

　　——“你听见了吗？他在喊爸爸妈妈啊！”

　　大脑一阵眩晕，他心里第一次涌现出慌张来。

　　周寄北立即赶回家想去质问刘巧香。

　　可刚到家里。

　　就见院子里站了一堆警察，脸色沉重。

　　周寄北的心猛地一沉。

　　他艰难挪了一步，却见所有警察齐齐脱帽，为首之人语气沉痛——

　　“周旅长，节哀。”

　　周寄北浑身血液忽然冰冷了。

　　抬眼，院子中央白布覆盖的担架刺入眼中。

　　两具，一大一小。

第11章

　　半晌，周寄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身形僵硬，艰难挤出一句话来：“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节哀？”

　　“周旅长，您夫人方巧慧同志昨夜在水库因救人溺亡，这是家属给送来的锦旗……”

　　为首的警察沉重开口解释，同时递来了一面锦旗。

　　周寄北却没接，只定定望着院子里的两具尸首。

　　他脑中嗡嗡作响，警察说的每个字都清晰落在他耳里，可合起来却让他觉得不可置信。

　　而这时，那警察却再度开了口。

　　“另外，我们在打捞起方同志尸首的几十米处，发现了一具小孩的尸首，据调查，这孩子是……您和方同志的儿子周方浩。”

　　轰然一下。

　　仿若有惊雷响彻在周寄北的耳边。

　　向来稳重的男人，此刻竟身形踉跄了几步，几乎都站不稳。

　　“周旅长！”

　　周寄北死死盯着那白布，眼底赤红。

　　“方巧慧，你又在胡闹什么？你给我起来，别再闹了，让人看笑话。”

　　他对着那白布低声怒斥，满眼不相信。

　　他不信，昨天还能冲到操练场对他大吼大叫的女人，昨天还在闹着要跟他离婚的女人，此刻会这么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

　　可任凭他如何喊她，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为首的警察上前来神色复杂拦住他：“周旅长，冷静一下。”

　　“我现在很冷静。”

　　周寄北眸色猩红，直接推开面前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停在了那担架前。6

　　白布未能覆盖住的边缘，女人的手露了出来，天气炎热，隐隐现出了尸斑来。

　　周寄北眸色一紧，停顿半秒。

　　最终，他还是蹲下去，伸手掀开白布。

　　下一刻。

　　白布下浮现的赫然是方巧慧的脸，而一旁的那孩子则已经被泡发得看不清模样，只是这孩子身上穿得，分明是浩浩的衣服。

　　一瞬间，周寄北神色紧绷，他的手颤抖起来。

　　“方巧慧，你别跟我闹了。”

　　他的声音嘶哑，可出口却也只有这么一句话。

　　然而方巧慧就这么静静躺在他面前，再也不可能睁开眼跟他吵架，跟他生气。

　　心口骤然裂开般痛。

　　周寄北攥着白布的手发紧，脚下竟突然失了力，直接瘫坐在地。

　　见状。

　　一排警察沉默半晌，默默放下了锦旗离开，给他留下单独的空间。

　　有什么湿润了眼眶。

　　周寄北抬眼看了下天气，可烈日当空，没有一滴雨水。

　　心脏疼得发紧，他胸腔憋闷得难受。

　　周寄北静静望着，许久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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