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狐耳猝不及防从小昭头顶冒出，纤细指尖也生出尖利指甲，眼中一对琥珀色竖瞳诡异万分，脖颈也长出细密的绒毛。

　　小昭痛苦地跪在地上。

　　“是狐妖！”

　　人群喧嚣一片，纷纷退后，紧张地盯着地上的狐妖。

　　小昭怔怔看着自己双手，往日种种接连浮现在眼前。

　　他的温柔缱绻，耳鬓厮磨，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许诺……

　　一时之间情难自控，小昭呜呜抽泣起来，狐妖哭声诡异凄厉，众人闻之色变。

　　道士接着摇起手中铜铃。

　　小昭刹时头痛欲裂，跌倒在地，痛苦打着滚。忽而站起身来，龇牙瞪目，妖邪非凡。

　　“疼……阿赫……”剧痛难忍，小昭仍是情不自禁朝君赫伸出了手。

　　“妖孽！你蛊惑得本王还不够么？！”君赫薄唇紧抿，双目血红，似在竭力隐忍一腔怒火。

　　练云裳见状，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夫君，小昭虽是狐妖，可从未有害人之心，裳儿求你，放过她吧！”

　　“放过一只狐妖？”君赫目光沉沉，扶起练云裳：“裳儿，你待这妖孽一片真心，又怎知她心思恶毒？”

　　“若非怕伤你心，我早已出手，亲自结果这祸害了。”

第十章：夙世因果

　　身体的锐痛寸寸腐蚀着小昭，却分毫不及男子的话语伤人。

　　“君赫，我们究竟为何，变成了这样？你当真想要我的命吗？”

　　“你的命，是本王救下的。如今，本王只后悔，救了你这只狐妖！”

　　君赫言语讽刺，视线凉薄。

　　她之于他，当真如一只畜生，想要便要，想弃便弃。

　　可这样的君赫，她却爱了整整八年！

　　一年化人，一年寻找，六年相伴。

　　每与他共度一日，她的性命便缩短一日，千年寿命，旦夕终了，她亦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可这些，当真值得么？

　　一股腥甜涌上，小昭生生咽下，眼底满是自嘲：

　　“我也后悔，后悔没早日认清你，后悔不惜自损修行、断尾化人，不惜用自己的妖丹救你、以命换命……”

　　“我若还爱你，这条命给你也无妨。可如今，我却不想给了。”

　　“君赫，我的妖丹该还我了！”

　　话音落下，小昭骤然出手，五指成爪直直抓向男子胸口。

　　君赫眼底划过暗芒，一动不动，白色妖丹在妖力牵引下，破体而出。

　　“妖孽！死到临头还要害人！”

　　道士的铜铃声越发急促。

　　体内的筋脉寸寸断裂，小昭紧咬牙关，嘴角溢出鲜血，猩红双目直视着面前男子。

　　僵持之下，君赫面不改色，与她相视的眸光深沉如墨。

　　她原是来报恩的，亦是爱他的，他们为何会走到这个结局？

　　泪眼迷蒙中，妖丹离体，男子脸色瞬间惨白，目光渐渐暗淡。

　　小昭心口无端一阵生疼。

　　她本好哄，只需他一句软话，她便可既往不咎。她的妖丹，还是他的，她的命也可任他拿去。

　　他不愿哄她，因他厌她至极。

　　可她却爱他入骨，终究看不得他受丝毫苦痛折磨。

　　这妖丹，她终是……拿不走了。

　　眼泪夺眶，小昭颓然收手，妖丹如石块落水，再次回到君赫体内。

　　拂面的风中夹带着红梅冷冽的清香，两人的发丝凌乱扬起。

　　空念大师告诉她，小狐狸一生只能爱一人，报恩便报恩，切莫看走了眼，用错了心。

　　或许是她道行尚浅，终究看不透这复杂人心。

　　她选中了他。虽恨他，但却更爱他；想杀他，却更想救他。

　　罢了。

　　就当是，用这千年修行，灵狐一命，还他一场夙世恩情。

　　猛地咳出大口鲜血，小昭身形摇晃，笑声痴狂。

　　铃声骤停，小昭双手摊开，无力倒在素白的雪地里，身边血迹斑斑。

　　“君赫，我终是……看不得你死。”小昭自嘲笑着。

　　妖丹归体，君赫趔趄一步，不敢置信，冲往她身前。

　　“为何收手？你为何要收手？”

　　小昭目光涣散，只感觉到他抱着自己在颤抖，他在说些什么，一字未能听清。

　　“阿赫，千年的修行我赠你了，算是还你假意爱我的六年。这条命也还你了，如此，便也算偿还了你的恩情，原来人世间的情爱是这种滋味啊，我尝过了……”

　　往后，我也不敢再尝了。

　　话音落下，她的躯体散作万千光斑，融入漫天风雪之中。

◇ 第十一章：会有重遇

　　明丽的少女消失在大雪纷飞的季节。

　　他此生挚爱，因他而亡。

　　君赫哀恸不已，抱着怀里的小狐狸，脸颊缓缓贴近，眼角流落的一滴泪水，悄然没入她毛发间。

　　“王爷，此妖还是交予贫道，带去镇妖塔吧。”

　　那道人走至君赫面前，拂尘一甩，就要提起小昭。

　　还未碰到，君赫周身涌起的罡风，便径直剐向他：“你敢动她试试！”

　　道人飞速捏诀定身，方才稳住脚步。他双目如炬，也运起内力，施展道法。

　　“收妖纳鬼，是鄙人职责所在，那便只能对不起王爷了！”

　　霎时间，两人纠缠在一处，打得天昏地暗。

　　“狐妖已死，王爷又何必再执着！”

　　“她没死！本王定会救活她！”君赫被道人一激，出手更重。

　　故而，才半盏茶的功夫，谁输谁赢，高低立判。

　　自始至终，君赫便未曾松开过小昭，只是小狐狸的气息越来越弱，男子的神色也愈渐慌张。

　　君赫俯首，连连唤她的名字。

　　可现在的小昭，却无法再像以前那般回应他。

　　君赫的心思全放在怀中小兽身上，直至道人手持利剑袭来，他才猛然抬头。

　　寒光乍现，“锵”的一声锐鸣，陡然出现的金檀木佛珠与那剑尖相撞。

　　顷刻，剑身折断，震得空中泛起层层波澜。

　　银白身影从天而降，飘然落在两人之间。

　　空念双手合十，面向那道人，淡淡开口：“阁下趁人不备，背后暗伤，做法欠妥。”

　　“空念大师？”道人似是认识空念，忙收起断剑，回礼道：

　　“大师，我降妖除魔是应尽之本分，可靖王爷拒不交出狐妖，鄙人也属实难办啊。”

　　“此狐妖并非一般妖物，我另有处置，你且去吧。”

　　“这……”道士面色犹豫，不大情愿。

　　空念淡漠直视，也丝毫未让步。

　　两人的僵持，最终以道士的一声长叹结束。

　　“罢了，空念大师慈悲为怀，看在您面子上，鄙人便留这狐妖一命。告辞！”那道人阔步离开。

　　待道人消失，空念转身，目光落在君赫怀中的小狐狸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伸出手，对君赫说：“将她给我吧。”

　　君赫侧身避开，目光如炬：“有无其他办法，能直接取出我体内的妖丹，还给她？”

　　“没有。”空念斩钉截铁地回答。

　　君赫瞬间落寞，伤心难以抑制，眼底甚至浮现出几分孩子般的无助：

　　“那该怎样救她？我要怎么做才能救她？”

　　“我自会设法救回她。只是这段时间，你二人是无法见面了。”空念再次伸手。

　　君赫犹豫，紧紧盯着怀中奄奄一息的狐狸，心阵阵抽痛。

　　若自此一别，他再也见不到小昭了呢？

　　空念维持着动作，提醒他：“再纠结耽误下去，害的只有小昭。”

　　君赫长叹一声，小心地将小昭放在他怀里，念念不舍：“好好照顾她。”

　　“自然。”

　　空念最后看了君赫一眼，飞身而起。空中似有若无地传来一句：“有缘，自会再见。”

　　他矫捷无比，身过如疾风吹叶，不留痕迹。

　　眨眼间，便再看不到背影。

　　君赫远远目送，满眼黯然神伤。

◇ 第十二章：无解之局

　　“夫君……”此方争乱已了，练云裳走近，轻言细语地唤他一声。

　　君赫回头，眼中一片淡漠，没有半点生气：

　　“昔日与你种种，只是为了逼小昭恨我。我不应是你夫君，以后也别这般叫我。”

　　“你我之间，只是各取所需，莫要入戏太深。”

　　语尽，也不看练云裳的神情，君赫转身，径直离开了王府。

　　练云裳眼底氤氲，端于身前的手狠狠捏紧。

　　……

　　郊外别苑，风吹动水榭上的纱帘，瑞脑香冉冉升起。

　　君赫躺在软榻上，醉眼朦胧，身旁零落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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