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边低声呜咽。

林之远抬头望着天空星河璀璨，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喃喃出声：“南星，你不爱我了，我该如何是好？”

空荡的四周，只有寒风在耳畔呼啸而过。

城主府。

方堇端了一碗药坐在林婉床边，看着她惊魂未定，脑海中不由闪过林之远那双明澈双眸。

师父曾说，若想达到上善若水，成仙道，必将经历人间七情六欲。

经历之后，又需放下，不然便会永坠地狱。

“咳咳——”林婉喝着药，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吐出。

方堇回过神，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林婉脸色苍白，虚弱地握住他的手：“那画皮妖早给我灌了毒，现毒入骨髓，怕是回天乏术，看来婉儿今生与君无缘了。”

方堇忙给她把脉，一探脉象，果真如此。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如此死去。”他认真道。

林婉握着他的手：“我知你非常人，我心悦于你，我不想死，我想同你一起共修仙道。”

说着，她嘴角又缓缓渗出鲜血：“咳咳，我听那画皮妖说，今日那万年狐妖心悦你，若能得她妖丹，我便能与你共历情劫，同修仙道，你帮帮我可好？”

方堇听完，轻轻拍着林婉的肩，眸色深沉。

他既要历人间情劫，自不能让林婉就这样死了。

“好，我会帮你取来。”

“哐当”一声，又一酒壶落地。

狐狸洞中的酒坛子空了一地，林之远又猛灌了一口酒，呛得她肺腑发痛。

在这千年等待中，她都是如此度过。

从前不觉难过，今日方觉酒入愁肠愁更愁。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疾风迎面而来，林之远恍然抬眼，就见方堇面冠如玉，一袭白衣出现在她跟前。

第六章 七日之约

眼前的方堇穿着就如千年前两人初见时一般，白衣华然，君子谦谦。

林之远眼底欣喜，摇摇晃晃站起身：“南星，你是不是记起我了？”

方堇一步步朝着她走近：“我需要你的妖丹。”

林之远听到此话，浑身一震，酒意乍醒：“你要我妖丹作何？”

方堇没有回答，只冷声道：“你是自己取，还是由我亲自拿？”

林之远只觉心中闷痛，背后升起彻骨寒意。

她痴痴看着方堇，眼中含泪：“你可知，妖若是没了妖丹，就如人没了心，将寿数不永？”

方堇脸上没有丝毫动容，抬手向林之远出招而去。

林之远见他决心要拿自己妖丹，开口：“我乃万年狐妖，你强取我的内丹，没有用，得我心甘情愿献出。”

下一瞬，方堇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要如何才肯献出妖丹！”

林之远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眸，一字一句：“我要你在涂山陪着我，做我的夫君，护我，爱我。”

脖子上的力度稍缓，方堇沉默良久，放开手。

“她等不及！”

林之远一愣，许久才明白他此言何意。

所以，他要取她妖丹，不过是要救他心爱女子？！

她笑了笑，眼底满是苦涩：“七日如何？”

方堇不懂她为何如此执着，但想到林婉还是应下此约。

这一日。

林之远带着方堇去到长安。

适时长安灯会，热闹非凡。

林之远给方堇戴了一张夜神面具，拉着他的手在人群中穿行。

方堇走在她身后，就看她一身青衣，墨发翻飞，俏皮灵动的身影和人界人间普通女子并无二致。

此情此景好似在梦中见过一般，他一时晃了神。

林之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面具下的方堇，明媚笑道：“南星，当初你我便是在这人海之中相遇，你也是这般拉着我的手，问我，小姑娘你可是走散了？”

方堇闻言，神色莫名：“你怎确定我就是你前世恋人？”

“爱一个人，他眼中有星辰大海，我怎会认不出？”林之远望着方堇那双熟悉的眉眼，一字一句道。

方堇心中微颤，闪过一丝不适。

他望着林之远耳畔散落的碎发，伸手想帮她理好，却又忽然顿住，收回了手。

林之远见到他细微得动作，忽然垫脚，吻上他的唇。

方堇眸色一颤，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又飞快离开，吻得不着痕迹。

不多时，林之远又牵着他去到洛水河边，这里有不少人在河边放灯许愿。

方堇抬眼，便看见林之远已经买了一盏花灯，花灯结愿，而后虔诚祈祷才放入河中。

林之远一挥手，河中所有灯便绽出绮华，绝美非常。

“你写了什么愿？”方堇忍不住问她。

林之远没有回答，浅笑着说：“日后你便知道了。”

一日流光，一瞬既过。

回涂山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半晌不发一言。

林之远看向方堇的眼眸，忍不住问他：“都是要历情劫，为何不能是我，非要是她？”

方堇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波澜不惊。

“因她是人。”

第七章 妖怎能成人

一时之间，林之远所有的话被堵在喉间。

她沉默良久，忽然抬头看着方堇，痴痴道：“若我变成人，你会不会有别的选择？”

方堇声音冷淡：“妖怎能成人？”

闻言，林之远再无言以对。

夜色寂寂。

方堇站在殿外，目光却落在远方。

林之远缓步朝着他走去，从身后轻轻将他抱住。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这七日，你是我夫君，夫妻是要同榻而眠的。”

方堇闻言，却拉开了她的手，回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妖能活万年，你何必执着这七天。”

林之远仰头看向方堇，眼底含泪：“这是我的事，你不是要妖丹吗？”

说着，她攀住方堇的脖子，吻上他的薄唇。

这一夜，两人之间似夫妻，又似陌生人。

翌日，天色微亮。

林之远便醒来准备早点了。

方堇到正殿时就看餐桌之上摆满了各种佳肴。

“这些都是我亲手所做，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林之远笑着同他说道。

这一千年来，她闲来无事，便学着人界各种事物。

她想等找到南星，给南星一个惊喜。

方堇听她这么一说，看着桌上食物，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他竟不知狐妖也会同普通女子一样做这些。

林之远见他没有说话，又问：“一会儿吃完早点，我想去城中买些东西，你同我一起吧。”

方堇没有拒绝：“好。”

太华城中，昌明如旧，虽是冬日，街上也是热闹非凡。

林之远拉着方堇的手，直接去到城里的布庄。

布庄老板瞧着两人，不由艳羡：“这位公子可真是有福分，能娶到这天仙一般的娘子！”

方堇闻言，看向不远处正挑选布匹的林之远，冬日的阳光熹微，可落在她肩头，却显明媚。

其实，她除了狐妖之外，言行举止与凡人女子也并无不同。

直到林之远挑好了布匹走到他面前：“长舟，你在看什么？”

方堇回过神，低头就看林之远怀里的都是一些男人用的深色布料，他忍不住问：“你买这么多深色布做什么？”

林之远看着他的眼中明亮异常：“只剩五日了，我想在这几日亲手给你做几件衣裳。”

方堇心神微动：“那你自己呢？”

林之远甜甜一笑，眉眼宛如星辰大海。

“我当然也要，不过，我要你亲手送给我。”

说完，林之远又拉住他去到胭脂铺。

方堇并不会看这些胭脂水粉，只随意挑了两件，却看林之远欢喜不已。

“这胭脂不过是人间俗物，你们妖也需要？”

林之远听罢，摇头：“妖自然不需要，但你的妻子需要，你不是希望我是人吗？”

方堇一时哑然，看向她的目光越发复杂。

如若她真的是人，其实他倒觉得这情劫可度，只可惜，她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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