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嘉宜小心翼翼地把她藏在厨房架子下方的行李包取出来——那是她前一天在家偷偷打包收拾好的,装了她的所有证件以及一些简单的随身衣物。由于怕发出太大的动静,她缓慢地拉开拉链,随后轻轻地把用纸巾包裹好的几把匕首、一个移动硬盘以及一罐瓶装液体塞了进去。 整装好之后,她把行李包拎了起来,那重量让她险些往后倾倒。走出厨房后,她回头再看了一眼这个家。它干净亮堂,整洁如新。那白色的沙发,是他们一起在新乐路的家居买手店选购的。当时赵先德轻轻搂着徐嘉宜的肩,对她微笑。她假装认真选购家具,实则享受着窗外路过的那对年轻情侣投来的羡慕目光。透过店里的大落地玻璃窗,午后的阳光打在那安静的白色皮沙发上,它十分平整,毫无褶皱,仿佛只要拥有它,就能拥有顺畅无阻的人生。或许是注意到了徐嘉宜垂下的视线,赵先德当即下了订单。 但此时,在没有开灯的客厅,浓厚的黑暗覆盖在那大面积的白上,家具反射出诡异的幽光。徐嘉宜这才突然想起来,在王静的客厅,也有着一个十分相似的白沙发。 怎么当时就没想起来呢? 房屋里无比安静,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徐嘉宜走到玄关,轻轻放下行李包,开始穿鞋。就在这时,她窥见了右边鞋柜下一直没拆封的快递盒。 她知道那里头装着什么。是前几天她试完婚纱后,网购的滚珠止汗露。那时,她还认为自己会在这个家里和赵先德共度余生。一切都完美无缺,毫无褶皱,只有她自己略显黯淡。曾经的徐嘉宜总是担心犯错,由于生活完美得像假的,于是便担心自己是由于伪装得好才获得资格。但现在她才发现,一直在伪装的,是那个看似永远不会出错的枕边人。 徐嘉宜拿起包,走出家门,轻轻地将门和她的幻想一同关上。 即便快要入夏,四月底的凌晨依旧让人觉得有些寒冷,徐嘉宜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直到步行至离家两公里的地方时,她才敢走近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中歇息。喝了几口水后,她的交感神经才稍微放松下来,令她想起来自己其实压根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就这样默默等待了一段时间,天色开始发白,终于到早晨了。她拿起手机,熟练地输入母亲的号码,犹豫片刻后,拨打了电话。 “哎哟,今天起这么早啊?” 接起电话的廖淑华用十分精神的语气回应了她。徐嘉宜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太疲惫,即便对面的母亲并看不见自己的脸,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是啊,醒得早就起得早。” “打电话过来什么事啊?我待会儿还要赶早市买点菜呢。” “啊,买什么菜呢?” “现在这个时令,搞点好肉炖个汤嘛。你爸最近老抱怨,说我下厨越来越敷衍了。” “那你管他呢,他想吃啥自己做去不就得了。” “哎哟,嘉宜你说的这什么话,你也是个快出嫁的人了,有没有分寸的啦。” 徐嘉宜的笑越发生硬,似乎快支撑不下去了。她调动起自己更加自然而欢快的声线,试图曲折地直奔主题。 “妈,你今天炖汤是吧,我正好也想喝了。要不我回家住两天呗?” 原本一直话赶话、啰啰嗦嗦的廖淑华沉默了。过了大约五秒,她才作出回应。 “什么意思?” 廖淑华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一下没了此前的随意与雀跃。 “啊,没什么,就是想家了而已。” 徐嘉宜继续打着哈哈,然而廖淑华显然对此不买账。 “你下周都要结婚了,现在说要回家住两天?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还没等徐嘉宜想好究竟要不要将一切告诉母亲时,对方却好像泄了洪的堤,滔滔不绝起来。 “女儿啊,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现在肯定是结婚的事情最重要啊!你不会要跟我们说,突然不想结了吧?是不是因为什么小事情开始作妖了?你看看你都几岁了,心都不带定的,人家先德那么体谅你,你怎么一点包容心都没有……” 徐嘉宜听了一会儿后,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拿远。等又过了两分钟,她隐约听到“喂?”的声音时,才将手机重新凑近耳朵。 “妈,没事,我就随便这么一提,你想多了。” 又随便安抚了一下母亲后,徐嘉宜才终于得以把这通电话挂断。她在便利店的桌子上趴了三分钟,又坐起身来,在手机上操作着,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你在哪?” 出租车停到门口时,还没等徐嘉宜反应过来,车门便被外头急忙赶来的门童拉开。那门童看上去二十出头,似乎站了一晚,还没来得及和早晨负责站岗的人交班。他和徐嘉宜一样,都尽力掩饰着自己脸上的疲惫。徐嘉宜拒绝了门童想帮忙拿行李的好意,逃也似地走进了旋转门。早晨六点半,即便外面天已白透,大堂仍开着明暗度适中的灯光。一股沉静的芳香扑面而来,浸泡在酒店香薰中的徐嘉宜瞬间觉得心情镇定了一些。她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而后站着等待。很快,一个穿着浴袍、神采奕奕的女人走到她面前。 “等很久了?” “没有。” “电梯在这边。” “等一下,一起抽根烟吧。” 徐嘉宜走出门外,张芳芳不紧不慢地跟上。就在张芳芳准备于门口驻足时,却发现徐嘉宜继续往左走去,直奔一百米外的吸烟点。张芳芳耸了耸肩,看着拎着行李包的徐嘉宜艰辛地从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递给自己一根。她接过烟,饶有趣味地看了徐嘉宜一眼。 “你这样的乖女孩,还会抽烟?” “这和乖不乖没关系吧。” “的确,你现在看上去已经不太乖了,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儿童。” 徐嘉宜用一声冷笑作为对张芳芳调侃的回应,点燃自己嘴里的烟后,拿着火机的手又往张芳芳那边够了够。张芳芳默契地凑过头,用手护住火机,却又止不住又说了一句话。 “之前不是说可以报警抓我吗,怎么大清早的想到来找我了?” 徐嘉宜没有回应,只是迅速地滑动了她的大拇指。火机发出清脆的声音,叼着烟的张芳芳将头凑到火边,两人挨得更近了些。清晨的浦江市,总是被一种莫名的蓝色笼罩着。两个女人嘴边燃起的橙点,给略带潮湿的道路增添了一丝微薄的暖意。 张芳芳观察着徐嘉宜。此时的徐嘉宜出于疲惫或绝望,已不再讲究讨好与礼貌,脸上挂着与此前的张芳芳类似的冷,她面无表情,深吸一口气将烟送入肺部,又缓缓吐出,眼神失焦地看着不远处那园丁精心修剪过的绿植。张芳芳原本还想问些什么,见她这副模样,也只能沉默。没想到,徐嘉宜竟先开启了话茬。 “你抽烟不过肺啊。” 张芳芳挑了挑眉。没想到徐嘉宜那失焦的眼神竟然还有余力观察她。 “是啊,我可不想早死。” “那你为什么还接我的烟?” “社交需要,你不至于不理解这个吧。” 徐嘉宜又抽了一口烟,略微仰头,吐向天空。 “过肺后吐出来的烟是直的,没过肺的话,烟雾只会在你面前聚成一团。你这样很容易被拆穿的。” “哦?你曾经被拆穿过?” “嗯,被实习期间的上司。” 张芳芳笑了出声,徐嘉宜瞪了她一眼,但张芳芳并没有收敛自己的笑意。 “是否被拆穿,又有什么意义呢?不会抽烟的人,却选择陪人抽烟。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以在社交场上表示尊重了,甚至效果还更好点呢。” “你不懂。这是一种反抗。” “那你的反抗很有意思,和顺从基本没差啊。” 徐嘉宜把烟掐灭,冷冷地看向张芳芳。 “上楼。有东西给你看。” 感受到徐嘉宜话中的严肃性,张芳芳也止住了嘲弄,掐了烟转身走回酒店。两人沉默无语地上了电梯,看着数字不断上升,徐嘉宜拎包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电梯门打开后,张芳芳走到房门前,刷卡开门。走进房间后,徐嘉宜皱了皱眉头。 这是一个套房。 “怎么在门口傻站着,不进来?” “你不会真的是骗子吧。” 听了徐嘉宜这话,张芳芳先是一愣,而后露出她最擅长的暧昧不清的表情。 “至少没有在骗你。” “根据你跟我阐述的处境,你这几年应该很窘迫才是,不应该有住五星级套房的经济实力。” “噢,你是说这个啊,”张芳芳语带轻松,一边回应徐嘉宜,一边顺手将充当外套的浴袍脱下,露出里头的黑色吊带长裙,“今晚这间套房确实是我骗来的。” “什么意思?” “在酒吧碰到一个想和我睡觉的老男人。他跟我灌酒的时候,我恰好赢了游戏,拿他手机玩的时候偷偷记了他老婆的电话号码。” “这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有,”张芳芳回过身来,对徐嘉宜一笑,“等他开好房,猴急地去洗澡时,我偷偷给他老婆发了条匿名警告的短信。他出来后不得不面对老婆的连环夺命电话,只能急忙跑掉了。” 徐嘉宜皱眉:“不合理。如果他老婆不在意呢?那你不就还是只能在这里——” “那又怎样,计划不顺利我跑不就得了。他还能拿我怎么办?这样的人,没你想象中那么厉害。” “可是这样不好。” “什么不好?你可别告诉我,你觉得那男的可怜啊。轮得到我们这种人来可怜他吗?” 徐嘉宜犹豫了一下,还是吐出了那句话。 “这样对你不好。” 张芳芳再次笑了出声。 “怎么,你也想跟我演一遍劝人从良的戏码?那你得先给我点钱。” 徐嘉宜看着眼前女人那戏谑的表情,叹了口气,将行李包放到桌子上。 “我也没那么感兴趣,还是直奔主题吧。” “说吧,什么主题?” 徐嘉宜没有回应,从包里掏出了手提电脑,打开后,接上了移动硬盘。 “我找到了一些证据。” xjy离家那段看得好紧张!好好的延宕 谢谢鼓励!! 意犹未尽 好看!!期待下文! 期待接下来的剧情! 谢谢支持!!会加速的 好看。很喜欢穿插其中的女性困境的细节,啮齿性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