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消毒水味刺得季柏燃太阳穴突突直跳。 护士替他包扎额角时,他忽然抓住对方手腕:“如果病人胃癌晚期还拒绝治疗,能活多久?” 护士被他眼底的戾气吓到,结结巴巴道:“三、三个月到半年……” 他猛地松开手。 三个月到半年,姜栀却一点也不想多留。 季柏燃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姜栀。 她穿着黑色吊带裙跨坐在他腰间,苍白的皮肤下肋骨根根分明。 那时他掐着她的腰冷笑:“瘦成这样还敢勾引我?” 她却仰头咬住他喉结,眼尾泛红:“我死了你就能解脱了,不高兴吗?” 原来那不是调情,是诀别。 包扎完,季柏燃就回了恒水湾的别墅。 姜栀一路跟在他的身后,只觉得苦涩:“季柏燃,回我们的家就这么难吗?” 然而这次她却想错了。 季柏燃不敢回家,不敢回到有姜栀痕迹的婚房。6 他像往常那样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喃喃道:“怎么这时候不催我回家了……” 说着,温热的东西又从眼眶里落下,洇染了整个胸襟。 这晚季柏燃强撑着自己想睡着。 “姜栀死了你不高兴吗?” “少了个叽叽喳喳的人有什么好惦念的……” “姜栀……姜栀……” ![]() 黑夜里季柏燃在床上几番辗转,可脑海中的声音一遍遍质问着自己。 终于,他再也受不住,拿了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关于姜栀,他一定要个答案。 凌晨三点,季柏燃踹开了栀见工作室的玻璃门。 林棠被警报声惊醒,抱着外套冲出来时,正撞见男人满身血迹地站在姜栀的办公桌前。 他指尖抚过桌上干涸的咖啡渍,哑声问:“她平时……是怎么和你们形容我的?” 林棠紧张的攥紧了手机,虽然季柏燃大半夜闹这出很吓人,但她还是顺着男人答道。 “姜栀姐说,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她说您胃不好但总忘记吃饭,说您穿深灰色西装最好看,说您虽然脾气差,可开会时帮实习生说话的模样特别温柔……” 季柏燃自嘲勾起嘴角:“我温柔?” 他那样对待姜栀,为什么还要为他辩驳呢? 要知道就连在自己的朋友面前,他都不会为姜栀说一句好话。 可好像在姜栀的圈子里,他永远都带着“好”的标签。 他低声呢喃:“你还真会演,演得很爱我,这样全世界都来鄙夷我的冷漠,可怜你的深情,这就是你的报复对吧?” 林棠站在远处没听清,又接道:“姜栀姐还说,你睡眠不好,所以工作室研究的最多的就是安神香。” 她指了指墙角的香薰机:“你用的最好的那款,也是姜栀姐办公室里的熏香。” 季柏燃的视线落在那台香薰机上。 袅袅白雾升起,他想起每次醉酒回家,枕畔都萦绕着同样的气息。 自从哥哥和姜语死后,他经常做噩梦。 但娶了姜栀,好像就没有那么多梦了——原来是姜栀彻夜点燃的安神香驱逐了他的噩梦。 林棠看着季柏燃黑沉眼眸,试探道:“你们两夫妻果然还是吵架了吧?没事的,姜栀姐性格好又这么爱你,不会真的生气的。” “我们是吵架了。” 季柏燃闭上眼,声音透着无尽嘶哑,“可她这次,不会再原谅我了。” 第12章 季柏燃在姜栀原来的办公室独自一人待到了早上。 天亮之后,他拿上外套打算离开。 何青青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响起。 “季柏燃,我在月亮湾等你。”女人的声音裹着海风,“如果你还有半点良心就来见我,我把姜栀的从前告诉你。” 月亮湾。 季柏燃赶到时,海风裹着咸腥扑面而来。 何青青穿着黑色风衣站在礁石上,长发被吹得凌乱。 他刚走近两步,女人突然转身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啪——” 清脆的声响惊飞了海鸥。 季柏燃偏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却连抬手擦血的欲望都没有。 “这一巴掌,打你结婚这三年来对她极尽羞辱,不将她当人。” 何青青眼眶泛红,反手又是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打你连她胃癌都不知道,将她逼到自杀!” “你知道她死了?” 季柏燃舔掉嘴角的血沫,也明白了何青青突然出现的原因,他忽然笑了:“那你当初和她断交关系,又比我好多少?”5 何青青没有辩解,拽住他领带就往岸边拖:“跟我走。” 在巨大的礁石后有一栋白房子,姜栀一看到,就知道何青青想要做什么。 这栋房子,是她的秘密基地,除了何青青没人知道。 推开斑驳的木门,何青青精准的找到书架,一把掀开防尘布。 陈旧书籍的中间突兀的夹着一个粉色的文件夹。 何青青将文件夹砸进季柏燃怀里:“打开。” 泛黄的塑封页里,夹着的都是姜栀从小到大的照片。 季柏燃往后翻了几页,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后面姜栀的照片大半部分都有他的身影。 十六岁的季柏燃正在球场跃起扣篮,镜头边缘露出一截蓝白校服,是姜栀。 还有姜栀的成人礼他弹钢琴的侧影、大学参加项目比赛他伏案小憩的倦容…… 照片边缘的日期标注,写明了主人的用心。 何青青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你当初勾引她嫁给你的手段拙劣至极,要不是她喜欢了这么久,怎么会装着傻还要嫁给你?” 季柏燃动了动喉结,突然想起姜母的话——“她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很久很久。” 脑子里又闪过那个又旧又丑,被他随手一送,姜栀却珍藏了很多年的平安符…… 一旁魂魄虚浮,几乎要散掉的姜栀情绪却莫名平静下来。 “真傻啊!姜栀。”她笑意自嘲。 何青青继续开口:“她十四岁就喜欢你,可你眼里只有她姐姐。” “知道为什么非要嫁你?她说哪怕当个替身,也想离你最近的地方赎罪。” 季柏燃攥紧的拳头抵住抽痛的胃部,哑声道:“她从来……” “没说过爱你是吧?”何青青打断他,“那你给过她机会吗?每次她想靠近,你不是羞辱就是提姜语!” 姜栀抬手抚过季柏燃红肿的脸颊:“别听了,已经不重要了。” 她没想着要在死后还道德绑架男人。 他们之间横亘的,一两句话也说不清。 看事情讲的差不多,何青青站起身朝外走,到门口又停住:“说实话,要是手边有把刀子,我现在就能捅死你。但你没资格去见姜栀。” “季柏燃,但凡你肯对她用半点心……” 她狠狠抹了把脸,虚空中似乎真的对上了姜栀的目光。 “算了,我不想她恨我,你好自为之!” 第13章 午夜十一点,季柏燃醉醺醺的站在家门口。 白天何青青的话突破了男人内心最后一道防线,几番斗争后他还是决定回来。 为了给自己勇气,他几乎在酒馆里要把自己灌吐。 屋里黑得吓人。 没有姜栀光着脚跑来接他外套的脚步声,没有厨房飘来的香味,连空气都冷得像结了冰。 他手忙脚乱地把所有灯都打开,刺眼的光照得满屋子惨白,墙上的影子支离破碎,每一片都像姜栀在晃。 他晃晃悠悠的去了客厅。 有几次男人步伐不稳要摔倒,她都下意识要去扶,却一眼看见自己的半个身子几乎呈消散的状态。 姜栀停在原地,想起今天已经是头七,只能苦笑道:“季柏燃,我真的没时间了。” 客厅的茶几上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连着沙发上的毛毯也叠得整齐。 而几天前,这里还放着姜栀最后留下的离婚协议书。 季柏燃摸着茶几上的磨损,对着空气轻嘲一笑:“不是说要和我纠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