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淡无星的一夜,月色被乌云遮盖。 床榻之上,少年腰间的白玉在黑夜之中闪烁着粼粼光芒。 夙冥寒又开始做梦,梦里的那人在诛魂台上眸色冷漠,梦里他将自己的元神消散,继而心也没了…… 他被吓得睁眼醒来,背上已然是层层冷汗叠加。 “公子,又做梦了吗?”阿福被动静弄醒。 自前几日起,他便在床侧陪着公子,只因夙冥寒这几日夜夜梦魇,次次大汗淋漓。 夙冥寒捂住胸口,眼眸之中还残留着余惊之色。 “嗯。”他轻声答道。 那梦里零散的场景真实得令他尚且还心有余悸,这是他的前世吗? 他不确定,更不敢去想。 “今日家主便要领着天墉城众多修仙的行者去那血魔渊了,公子要去城外送别么?” 夙冥寒点了点头:“去。” 他起身换了件衣服,同阿福一起出了府。 半途又咳出了血。 从前,夙冥寒都不会让阿福和家人察觉,如今即使有心隐瞒病情,也避不了了。 沈菱烟说的没错,饮鸩止渴,如今他的身体状况愈加严重。 兴许他真活不过明年开春了,倒也无悲无喜。 “公子,沈姑娘每日为您吹箫,您怎地还咳血得这般厉害。”阿福看着面色惨白的公子,声音止不住的哽咽。 夙冥寒擦去嘴角的血。 他平静的戴上斗笠,还如那时在茶肆听书时轻松:“无碍,走吧。” …… 天墉城外,火光粼粼。 火光映在城墙上、战旗上,不知映出了多少的人影面容。 实力强横的修仙者居于两侧,一片严肃庄重之气。 人群中间悬空着一座墨龙雕像,张牙舞爪的仿佛就要朝着众人扑来。 夙冥寒没有法力,只能乘着马车缓缓来迟。 一路上,他坐在马车之中都能听见外边百姓议论的声音—— “要说这伏魔之行,可谓是声势浩大,夙家主亲自带队定是能搓一搓魔道的士气。” “唉,我看不一定,咱自己天墉城天空上的魔道都从未肃清干净过,更别说去血魔渊那种地方了,那可是魔界与修仙界交汇之地。” “听说魔乱之年前的万年,都是那魔族的魔尊管着万魔,定下了规制,故而人魔两界才一直相安无事。” “嗐,别说了,那都是五百年前的事了,现在哪还有魔尊。” 夙冥寒敛下眼眸,如今世间的局面都不好,更别论是最靠近魔界的天墉城了。 马车外,爹爹正在领着众人做伏魔宣言。 他掀开帘布,由阿福搀扶着下了马车。 “夙公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夙冥寒回眸看去。 一双熟悉的双眸便撞进了视线之内,他微愣。 沈菱烟如同所应允的,这段时日从没有再去过他的院子,而他也没有再出过院子。 故此,今日该是两人三月来的第一次见面。 他看着她:“你当真要去那血魔渊?那个地方凶险——” “夙公子这是在担心我吗?” 火光下,沈菱烟的身影纤长,一双含情眸映出他惨白着脸的模样。 夙冥寒撇过眼,只道:“我只是不想承你的情,也不想看你白白送死。” 他说的平常,却还是让沈菱烟有了想入非非的空间,日夜吹箫的疲惫之色仿佛也好上许多。 “安心呆在夙府中等我回来。” 不论如何,她都会为他取回魔血草。 “你回来便回来,不用同我说,我亦不会用你给的药草。” 夙冥寒看着沈菱烟朝自己走近,退后了一步。 看着眼前对自己这么冷淡的人,沈菱烟僵住。 正及此时,伏魔的大军吹响号角,已然是要出军之势。 夙冥寒的眼中霎时有了忧色,他爹是主帅,要号领万众修仙强者。 血魔渊何其凶险,可他如今也只能远远地送别,盼他平安。 看出夙冥寒的担忧,沈菱烟道:“血魔渊中,我会尽全力护住夙家主。” 他爹法力高强,何需她一位女子保护。 他刚要开口,抬眸之间便见沈菱烟已然孤身立在了青冥剑上。 冷风吹起她黑色的衣角,沈菱烟看他,眼底尽是隐忍之色。 “夙公子,我走了。” 她的声音低沉,夙冥寒最终还是道了句:“姑娘保重。” 随着号角激扬,大军前行。 眼前的少女也已经消失不见,夙冥寒领着阿福匆匆上了城头。 漫天的火色之中,他爹立于大军前头,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甲衣,背影威严。 沈菱烟陪侧在他爹的身边,一身黑衣,颇有女侠风范。 火色将这冬夜烧得透亮,漫天火光、背影…… 好似在与梦里的场景场合,夙冥寒的头越来越痛。 腰间坠着的白玉闪烁着亮眼的光芒,无数的记忆碎片在识海之中被拼接。 那被黑雾笼罩的宫殿、那双始终冰冷的眼睛、还有他的……孩儿! 夙冥寒瞪大的眼睛,手掌死死攥紧成拳。 因为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逐一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