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一会,顾景衍有些不好意思的收了泪,从他怀里抬起头。 “父皇,孩儿失仪了。” 皇上轻轻抚着他额间的发丝,笑得一脸温柔。 “不要紧。” 顾景衍悸动的心忽然便安静了下来,看着父亲的笑脸,觉得很心安。 “呜——” 铁甲船靠岸,接太子归国的特使们按队列缓缓下船。 皇上看向宋明玉,又看向这些特使们,宣布了顾景衍归国后第一条圣令。 “太子归国,举国同庆,特大赦天下,以示优恤。” “迎接特使赏金百两,官进一级。有重大立功者,加封爵位。” 群臣高呼皇上圣明,百姓们也纷纷跪拜叩谢圣恩。 在一声声呼喊中,顾曌和顾景衍,一步步踏上了回家的路。 西梁皇宫,未央宫。 这是皇上给顾景衍安排的宫殿,殿内装饰精美,又兼顾舒适。 处处都透着巧思,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香灵在未央宫转了一圈,很是满意。 “太子,皇上可真是大手笔。这样的宫殿,便是齐国太子东宫都不及呢!” 顾景衍心觉得心中暖暖的。 最令他感动的不是宫殿装饰得如何精巧,而是父亲无微不至的关心。 宫殿里,种满了他喜欢的月光花。 ![]() 喝的茶是朝露泡的,瓷器摆件也与曾经梅院中的大同小异。 皇上告诉顾景衍。 “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可以和父皇说。” “这几日先住在宫里,宫外还要给你修一座太子府,地址和如何修缮,都由你自己做主。” 第30章 晚间,皇上与顾景衍在一处,说起往事。 “那时候,你才刚满三岁。你叔父叔母谋逆逼宫。” “我和你的母亲带着你逃出了皇城,一路往天山上逃去。” “后来我翻越了天山,来到齐卫交界处,追兵却找来了。” “我只能将你托付给了一户猎户,留下钱财引着追兵离去。” “你母亲为了你的安全,不慎……” 顾景衍听着皇上所说的点点滴滴,心中曾经对生身父母的疑虑也一点点消失。 他确实想过很多很多为何自己会是孤儿的缘由。 也许是父母死于战乱,也许是父母将他丢弃,又也许是他与父母失散。 但无论哪一种,他都曾埋怨过命运。 世上有很多人生来即便很普通,但也很幸福。 独独他没这个命。 “儿臣惭愧,多年来未能在父亲母亲身边尽孝一日。” “让父亲母亲担心了这么多年,甚至,都未给母亲烧过一片纸。” 顾景衍有些羞愧,对父亲这样说。 皇上搂着他,心中很是心疼。 “傻孩子,这不怪你。” 随即他又想到了温珞宁,于是问顾景衍。 “自从知道你消息后,我便详尽打探了你在齐国的事。” “齐国的平阳公主温珞宁,将你照顾长大,对你确实不错。” “这一点,我很感谢。” 顾景衍听父亲这样说,便知道父皇打听得很详细。 “父皇,你如何看呢?” 皇上笑笑,将顾景衍搂得更紧了。 “但是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你若对她有情,我便将她留下来。” “你若不喜欢她了,我便还了她这些年的恩情,你们两清。” 顾景衍听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她不喜欢儿臣,后来又数度伤了儿臣的心。我往后不想和她有什么干系。” “父皇知道了,睡吧。” 这一夜,顾景衍睡得极为安稳。 是这些年来,他睡得最香甜的一觉。 比曾经在温珞宁身边还要香甜。 正如父皇所说,回家了,可以放下一切心事,好好的睡上一觉。 而还在齐国船上的温珞宁,这一晚却难以入眠。 因为就在今夜,她知道了一个令她难以置信的消息。 齐淙也,背着她做了很多事。 马场上,顾景衍的马有被银针刺伤的痕迹,若不细查发现不了。 顾景衍不会自己刺伤自己的马,他也不会武功。 而齐淙也会使暗器,银针便是他秘密学的。 更令她震惊的,他派人偷偷跟踪了自己。 顾景衍逃回西梁的商船遇劫,是他联合卫国人安排的。 他对顾景衍下了死手。 温珞宁回想着和齐淙也的点点滴滴,才慢慢发现自己这半年来错得有多离谱。 她以为的善良男子,其实从一开始便对顾景衍充满了敌意。 可她与齐淙也最早的约定便是,若要做她的夫君,必须真心接受顾景衍。 齐淙也骗了她,而她为了齐淙也,伤了顾景衍的心。 这一刻,她不知道涌上心头的是什么。 懊悔?失落?害怕…… 她只知道,她欠顾景衍一句,对不起。 可,她还有机会说这一句对不起吗? 第31章 她知道这个时候,顾景衍应当已经抵达西梁了。 她也知道,西梁皇上为太子归国,举办了盛大的迎接仪式。 甚至她的探子已经将他们在海边的情景一笔一划描绘了出来。 看着那副栩栩如生的工笔画,温珞宁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他的父皇是真心欢迎他归来; 西梁的百姓也对他这位太子报以善意; 她应当为他高兴才是。 为什么,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好像他们越是如此,他越是受欢迎,被接纳。 他便会离她越来越远。 她的顾景衍,真的回不来了吗? 翌日,皇上在宫里举办了国宴,为顾景衍接风洗尘。 但和外界传言不同的是,西梁国虽然以男子唯尊,朝堂之上却不是只有男官。 以顾景衍的观察,女子和男子为官的人数,趋于相等。 出席宴会的,既有女子也有男子。 顾景衍偷偷问宋明玉,宋明玉低声同他解释。 “政变之前确实如外界传言,男子位尊女子位低,为官者大都为男子。” “但当今陛下重夺政权后,大刀阔斧进行改革。” “西梁如今推行的是男女平权。” 顾景衍有些惊讶。 “太子,齐国使团到了!” 顾景衍顺着她的目光,温珞宁带着数位齐国礼部官员缓缓走入了大殿。 西梁的女官庄严的声音响起。 “齐国使团到——” 大殿之上喧闹的气氛安静下来,温珞宁等人来到殿中,奉上国书。 一番国礼之后,皇上对温珞宁说。 “平阳公主之于西梁,是恩人,不必拘礼,入座吧。” 温珞宁不卑不亢,回答皇上。 “谢陛下赐座,不过恩人之说温珞宁不敢当。我待景衍太子,一片赤诚。” 皇上闻言笑道。 “好一个一片赤城。” “你们曾经是师徒,如今我儿同我说,已与你断玉分情。” “不知公主如何解释,这份赤诚?” 此言一出,温珞宁脸色微变。 她没想到皇上会这样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纷乱的思绪涌上她的心头。 她回想起顾景衍十七岁的时候,问她的话。 “现在我已长大了,可以娶师父为妻吗?”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 她好像沉了脸色,皱起眉头严肃的对他说。 “我是你的师父,你不可再生此妄念。” 现在想来,这是妄念吗? 或许是。 但她怎么恍惚觉得,今时今日,自己也生出了这一份妄念呢? 温珞宁的哑口无言,衬得大殿之上更为寂静。 皇上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冷。 “朕希望,平阳公主还是思量清楚后再作回答。” “朕的儿子,是太子,是西梁的珍宝。” “今后有朕在,没有人可以再欺辱他。否则,便是与整个西梁为敌。” 此话一出,齐国使团里的众人也微微变色。 顾景衍是西梁太子的身份被爆出后,在齐国引起了不小轰动。 毕竟顾景衍与温珞宁的暧昧传闻,传遍整个齐国。 那时候的舆论,基本上都是贬低顾景衍,吹捧温珞宁的。 人们都不愿接受,他一介孤儿能得到温珞宁的庇护。 在军营之中,甚至还有过将顾景衍当做灾星要烧死的事情。 顾景衍成长之路磕磕绊绊,若非温珞宁的刻意维护,可以说绝对活不到弱冠。 齐皇确认了顾景衍的身份后,决意派遣使团出使西梁。 朝堂之上有人反对,说无需对一个小小西梁如此在意。 但温珞宁带来了最新的消息,令叫嚣的人闭了嘴。 而后,他们也亲眼见到了西梁的坚船利炮。 “陛下严重了,齐国上下对太子很是尊重,对西梁也很尊重。” 齐国的副使站起身,向皇上敬酒。 皇上没有喝,仍旧目光灼灼的看着温珞宁。 温珞宁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酒杯郑重的对皇上说。 “温珞宁,心悦景衍太子,望陛下成全。” 此言一出,齐国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殿中更加安静。 大家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观察着几位当事人。 顾景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听到温珞宁的当众表白,他心里很平静。 平静得仿佛温珞宁表白的人不是他,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曾经,他多么希望他的感情能得到她会回应。 哪怕是一点点,也会令他欣喜。 可如今,他已经完全放下了这份感情。 温珞宁却好似突然想通了,在这样的场合高调示爱。 迟来的情深,比草贱。 她若对他还有几分了解,便知道他不会再接受这份感情。 此刻她的此言此行,只会令她会沦为笑柄,回到齐国也会受到谴责。 “温珞宁,朕成全不成全,不重要。” “你还是问问景衍他自己的心意。” 皇上转向顾景衍,微笑着看着他。 顾景衍对上皇上鼓励的眼神,心中很是感动。 父亲是把选择权,完全交到了自己手中。 温珞宁这时候起身,走到殿中,朝着顾景衍深深鞠了一躬。 “景衍太子,我诚心的,你愿意娶我为妻吗?” 顾景衍看着眼前弯腰的女子,一时无言。 很多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自小的相依为命,数十年的悉心照顾,曾经不顾一切的维护,还有后来决然的抛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