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钊睡意全无，忽然忍不住问。

“我可以搬出去住吗？”

韩美兰不假思索：“妈年纪大了，你搬出去，她怎么办？”

闻言，池钊心沉了下去，没再说话。

韩美兰转头看着池钊的背影，觉得他今天有些反常。

“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没事，就随便问问，睡觉吧。”

韩美兰没多想，收回视线，闭上眼睛休息，不大一会就睡着了。

池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怎么也睡不着，就这样看着透过窗帘的银白月光慢慢变成橘黄色的晨光。

天刚蒙蒙亮，韩美兰就起床去了部队。

池钊又躺了一会才起，洗漱完走出房门，迎面撞上岳母孙凤菊。

孙凤菊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早点起，给美兰做饭，谁家老公像你一样，让自己的妻子饿着去上班。”

“大家都要上班，凭什么韩美兰不能早点起，给我做饭？”

池钊说完无视震惊地孙凤菊，走出家门去上班。

雪天路滑，太容易摔跤了，他不敢骑自行车，只能走着去供销社。

池钊刚走进办公室，主任拿着一沓资料找到他。

“池钊，供销社响应号召，打算调一批有能力的人年后去北京新开的百货商场协助管理一段时间，你看你方便吗？”

说是协助管理，可要是表现好，就能留在北京工作，那可是首都。

池钊想到韩美兰和岳母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犹豫。

“主任，我方便。”

“行，那就把你的名单交上去了，2月15之后出发。”

主任走后，池钊算了算时间，今天是1月7号，去北京是一个月之后，时间足够他和韩美兰离婚了，不会耽误事。

下班后，池钊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

开门一看，果然又是小叔子韩子超带着孩子来了。

韩子超曾经是小学老师，半年前他妻子出车祸死了，他就把老师的工作辞了。

他拿着亡妻的大笔赔偿款，每天打扮的帅气逼人，三个儿子却邋里邋遢吃不饱饭。

韩子超就经常带着孩子回家蹭饭。

而且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何况是三个小子。

每次他们来，池钊就没有饭吃，只能饿肚子。

果然，他走进堂屋就看着满桌狼藉，桌上只剩下一堆鸡骨架，和一碗清澈见底飘着几片叶子的汤水。

韩子超看到池钊，笑着迎上去：“姐夫回来了，快吃饭吧，特意给你留的鸡汤，孩子想吃我都没让。”

池钊收回视线：“我不饿，让孩子们吃吧。”

说完，转身进屋。

关门前，池钊听到韩子超和孙凤菊小声蛐蛐：“又甩脸子了，这是嫌我们回家吃饭了。”

孙凤菊眼睛一横：“不管他，这是韩家，再说了你又没吃他的。”

池钊听到这话，关门的手一顿，拉开门又走了出去。

“妈，以后我的工资就不交给你了。”

第3章

孙凤菊一听，瞬间就炸了：“你什么意思？”

池钊看着岳母，开口回道：“我每个月的工资有五十八块，韩美兰一个月一百块，我和她的工资加起来，养活我们一家人还能有剩余，可自从韩子超来后，我每次回来连一口热的都没有。”

“难道我这个女婿，自己赚钱，连吃饱饭的资格都没有吗？”

闻言，孙凤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小叔子韩子超走上前，眼神锐利：“姐夫，你要是不想我带孩子回来吃饭，你就直说，不用在这和妈撒气。”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孙凤菊：“妈，以后我就不来了，免得伤了你们和气。”

话落，韩子超牵起三个孩子的手作势离开。

孙凤菊一拍桌子，拦住韩子超：“不许走，这个家还轮不到他做主，这个家姓韩，谁要是不愿意让你回来，我就让他滚出去！”

池钊站在原地看着孙凤菊，目光坚定：“您说的对，这个家姓韩，韩子超想回就回，这毕竟是他家，我只是想拿回我的钱，今天就是告诉您一声。”

说完，池钊转身进屋，不再理会母子二人。

孙凤菊对着池钊的背影呸了一声：“谁稀罕他那几个臭钱，一个月五十几块的工资，还真当个宝了。”

韩子超轻拍母亲的后背，开口劝慰：“妈，咱不跟他这种没文化，没素质的人一般见识，就当狗叫了。”

孙凤菊语带嘲讽：“没种的东西，一个倒插门的废物，命好娶了我的女儿，工资还不交，真想在我们韩家白吃白住了，没门！”

池钊在屋里听着孙凤菊和韩子超对自己的蛐蛐，走到灶屋，端起一盆泔水就朝着他们浇了上去。

这下院子里都是尖叫声，耳根子舒服多了。

……

晚上八点，墙上三五牌挂钟准点敲响，韩美兰伴着钟声走进堂屋。

韩子超见韩美兰回来，像是找到靠山，拉着孩子装模作样要走。

“姐，以后你们家我就不来了，免得惹某些人生气。你不知道我和妈今天被淋了一身的泔水……”

韩美兰先是将落满雪的大衣脱下，皱眉看向韩子超：

“这也是你家，你想回就回。这么晚了，带孩子去哪，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

将韩子超和孩子安顿好后，韩美兰走进卧室。

池钊没睡正在记账，韩美兰拿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

“你别和韩子超置气，他没了妻子，又有三个孩子要养，他老婆家在乡下也帮不上什么忙，我是他姐，不能不管他。”

“妈刚跟我说了，你的工资不想交就不交，家里的伙食费我拿。”

池钊放下笔，转头看着韩美兰。

“你除了要拿家里的伙食费，你还要给我一半的工资。”

韩美兰不解：“你要一半的工资做什么？”

池钊语调平缓，认真道：“吃穿住行，什么不要花钱，我是你老公，拿你一半的工资，有问题吗？”

他很快就要离开了，拿韩美兰一半的工资，就当是弥补自己这六年。

韩美兰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可以给你。不过韩子超的孩子，也是你侄子，你不要总跟孩子过不去，孩子再能吃能吃多少？”

韩美兰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

池钊看着她的背影，心又沉下去一寸。

那是你的弟弟、你的侄子，不是我的。

小叔子韩子超其实不缺钱，他妻子没死的时候，他也总来打秋风，每次都是空手而来，满载而归。

之前是一个月来一次，再是一星期来一次，现在一星期来好几次。

每次韩子超一家来，池钊忙前忙后做一大家子的饭菜，等到他上桌吃饭，给他剩的不是白菜土豆，就是调味的葱花。

他现在不想忍了，他要为自己打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深夜。

池钊半夜醒来，发现韩美兰不在身边。

他以为韩美兰去部队了，也没多想，穿上外套起身去上厕所。

路过院门时，他听到大门外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是邻居罗勇衡的声音：“美兰，我后悔和你分手了，你当初和池钊结婚，是因为喜欢他吗？”

韩美兰低沉的嗓音响起：“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罗勇衡继续追问：“那你后悔嫁给他吗？”

池钊站在门后屏气等着韩美兰的回答。

良久，院外传来两个字。

“后悔。”

第4章

这两个字伴着一阵寒风，将池钊的心彻底吹进谷底。

他裹紧外套，转身回了屋子。

刚躺回床上，韩美兰也回来了。

韩美兰上床后从池钊身后抱住他：“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池钊甩开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韩美兰，你是不是很后悔嫁给我？”

韩美兰一愣：“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我们都结婚了，还有什么后不后悔的。”

池钊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过身背对着她，冷冷留下一句。

“以后你别碰我。”

韩美兰听到这话，直接收回了手，也转身背对着池钊躺下。

两人空出的空间都能再躺下一个人。

次日一早。

池钊起床做好自己的早饭，吃完后，就去供销社上班。

到了供销社，他换上统一的白色制服，先是去仓库核对进货单上的商品。

核对完商品后，回到供销社去顶请假同事的班。

他刚摆好商品，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面容俊朗的男人就走了过来。

男人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池钊只觉那手提包有些眼熟，不过没在意。

“同志你好，你要买什么？”

男人一头利落的短发，棱角分明，驼色大衣衬的他皮肤更白了。

他在柜台里看了一圈，然后指着池钊身后挂着的一条枣红色围巾说。

“把那条枣红色的围巾拿下来，给我看看。”

池钊将围巾递给男人：“这条围巾是羊毛的，冬天戴可暖和了，这个颜色只剩一条了。”

男人摸着围巾，不停点头赞叹。

“确实不错，我是想买来送给我喜欢的人，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男人温柔的表情，让池钊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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