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抬手去摸额尖的冷汗。

　　脑子下意识的回忆着刚刚做的梦。

　　一股极其奇怪的感觉涌上来，缠绕在心口，让人不得安宁。

　　南嫣索性起身，披上外袍到院子里看雪。

　　女娲观立观时，是在唐朝。

　　整个观都是用的古老的榫卯结构，地上的青石板已经过了六百年，依旧保持着明亮。

　　灯笼被寒风吹的晃荡，暖光的灯光和洁白的雪色给女娲观平添了股别样的风景。

　　她借着皑皑白雪的反光，在院子里散心。

　　寒风刮在脸上，让南嫣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她转过身，正准备往回走。

　　却在经过大殿时，听见门外传来交谈。

　　“君总，你的身体熬不住的，我们下次再来见南小姐也可以。”

　　君总？外面有人？

　　南嫣心口一震，那股平定下去的情绪又涌上来。

　　“等天亮，我们再下山，现在路太黑了，不好走。”

　　“是。”

　　听见他们的对话，南嫣觉得奇怪。

　　女娲观向来以行善济世为己任，怎么会将人关在外面。

　　想着，南嫣抬手，取下门栓，打开大门。

　　‘吱呀’一声，门外的人陡然看过来。

　　四目相对。

　　君玄夜眼里满是惊喜。

　　南嫣心念微动，别开目光：“你们怎么住在外面？”

　　君玄夜修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曹军胜反应过来，上前开口：“因为和白泽天师意见不和，所以……”

　　南嫣有些狐疑。

　　白泽师兄什么品行，她最清楚不过，绝对不会因为所谓的意见不和，就把人关在外面。

　　但现在她看见了，就不会坐视不理。

　　“你们进来吧，院子里的风会小一些，但是房间肯定是没有的。”

　　闻言，曹军胜的脸上闪过喜色，忙安排人收拾东西往院内走。

　　君玄夜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直到看着她的背影离开。

　　明明白泽已经否认过，南嫣和庄荷溪不是同一个人。

　　可在他的眼里，两个人的背影竟然渐渐合二为一，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君玄夜心口一紧，下意识脱口而出：“荷儿！”

　　前方，南嫣猛然驻足。

第28章

　　雪如柳絮，漫天飞舞。

　　纵使南嫣穿着长袍，也抵不住寒风侵袭。

　　下意识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声音：“离君玄夜远远的！”

　　南嫣拢紧外袍，头也没回：“君总，我是女娲观张天师的关门弟子南嫣，不是你口中的荷儿。”

　　“如果你再对我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我会报警处理。”

　　说完，她没有丝毫留恋，快步离开。

　　君玄夜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寒风呼呼的往里面灌。

　　一旁，曹军胜忍不住劝说：“君总，时间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明天中午咱们还约了蔚来科技谈投资的事情。”

　　闻言，君玄夜只能收回目光，吃了止痛药后进了睡袋。

　　一晚上，梦境光怪陆离。

　　君玄夜，梦见自己回到过去。

　　在庄荷溪说要君凝霜做他妹妹那刻就制止了她，说：“我身边不适合有妹妹。”

　　画面一转，又到太后用自杀逼迫他留下孩子。

　　他看见自己说：“没有孩子可以过继，但君家绝不留下私生子，这是规矩。”

　　太后高声怒问：“什么规矩？君家从来没有这种规矩！”

　　“君家是没有，但今天朕说之后便有。”

　　君玄夜顿了顿，语气坚定：“从今往后，君家绝不允许留下任何一个私生子。”

　　太后气的够呛，声泪俱下的质问他：“那等你百年之后，又拿什么来继承君家的万里江山！”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君玄夜转身离开。

　　接着画面又一转。

　　庄荷溪红着眼问他：“让凝霜的孩子生下来是违背天道，你知不知道我这样做会阳寿尽……”

　　“不生，她的孩子生不生的下来，你都是最重要的。”

　　君玄夜搂进她，动作轻柔的吻她的额尖。

　　好像以前很多个时候，他都有反悔的留下庄荷溪的时候。

　　可偏偏，每一次，他都选择了那条和初心背道而驰的路。

　　下一秒，梦境消散。

　　君玄夜心口一空，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长夜漫漫，他再难入眠。

　　这一年来，每夜每夜，他都在后悔。

　　以至于上辈子君厌都已经一岁了，君玄夜去看他的时间寥寥无几。

　　更是在离世前，他也不曾教过孩子些什么。

　　每次，一想到那个孩子。

　　就像是在提醒他之前做出的错误决定。

　　心脏就像是被铁链束住，被困在过去，忘不掉走不出。

　　……

　　另一边，南嫣回到房间，心绪沉沉。

　　她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白泽师兄一直告诉她，她是在港澳长大，可她却对那里很陌生，而且对港澳的食物也不太喜欢。

　　她无论是饮食习惯，还是说话的音调，都更加像是京海人。

　　而且她有种直觉，那个叫庄荷溪的女人，和她关系匪浅。

　　想着，她渐渐睡了过去。

　　这次一夜无梦。

　　翌日，再醒过来时，大殿前院已经空了。

　　看来君玄夜一行人已经下山。

　　南嫣松了口气，正准备回殿里时，回头就撞进白泽幽深的视线里。

　　她一愣：“师兄怎么在这？”

　　“听说你昨天把君玄夜放进来了？”白泽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南嫣“嗯”了声，才解释：“想着师兄说的要修善，我只是让他们在前院避风……”

　　“真的只是在前院避风？”

　　白泽冷声打断，语气沉沉：“而不是再次对君玄夜动了心？”

第29章

　　对君玄夜动心？再次？

　　南嫣只觉得莫名其妙：“师兄，我和他才第二次见面，怎么可能会动心？”

　　听到这，白泽冷凝的表情才缓和下来。

　　之前，庄荷溪下界。

　　也是见过君玄夜几次，就被君玄夜迷得七荤八素，最后才会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既然有了新生，他决不能再让庄荷溪重蹈覆辙。

　　“君玄夜不是良配。”

　　白泽语重心长，看着她的目光幽长深邃。

　　“你如果觉得山上清修清苦，也可以下山去看看，人生一世，应该放下执着。”

　　“那师兄有执着吗？”

　　南嫣柔声问，眼里满是好奇。

　　白泽一愣。

　　他有执着吗？

　　有的。

　　白泽的脑子里闪过庄荷溪的脸。

　　笑着的，灵动的，忧愁的，难过的，但无一例外都是鲜活的，而不是死气沉沉的躺在冰棺里。

　　他从小就被师傅教导，未来要保护庄荷溪，无论何时何地。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之间的情谊早就远远不是同门之谊能概括的。

　　“我的执着，就是希望你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白泽垂眸，长睫遮住眼里流动的情绪。

　　“你的名字，也是希望你重获新生，未来之路光明灿烂。”

　　南嫣的心顿时像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疼。

　　下意识，她想起之前。

　　无论自己犯下什么错，是偷偷下山，还是破戒，总有一个身影挡在她的身前。

　　替她拦下师父的责罚，替她收拾自己惹下的烂摊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慢慢的，这个人的身影变淡了，变得模糊不清。

　　南嫣攥紧手指，脸上闪过愧意：“那……师兄会怪我放他们进来吗？”

　　白泽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不会。”

　　“那师兄和我一起下山历练吗？”

　　南嫣眼里亮晶晶的，盛满了期盼，看的出来是很想和他一起下山。

　　但是……

　　“时近年关，观内事务繁杂，我走不开，你去吧。”

　　说着，白泽拿出一张卡递给她：“想要什么也可以买。”

　　南嫣高兴的接过卡：“那观里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我一齐买了上来。”

　　白泽摇了摇头，观里的事情他自有安排，用不着南嫣。

　　他轻声叮嘱：“记得离君玄夜远点。”

　　“好！”

　　南嫣应声，当即捏着卡下山了。

　　到山下时，正好中午。

　　她正准备找个地方吃饭，经过天桥时却发现有人在支摊子算卦。

　　南嫣一时好奇，上前去看。

　　只见那摊主带着幅蛤蟆镜，留着两撇胡子，神神在在的掐指捏诀。

　　边上的长卦上还写着——女娲观真传弟子。

　　南嫣看的眉头一皱，忍不住出言提醒：“你的决掐错了。”

　　“是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

　　她边说边演示：“不是像你这样。”

　　众人顿时被南嫣吸引了视线，见她掐指捏诀又快又漂亮，忍不住夸赞。

　　“这女娃不错啊，掐的像模像样的，比这摊主熟练多了。”

　　那摊主顿时气的吹鼻子瞪眼：“哪里来的小娃娃，敢在这放肆！？信不信我……”

　　说着就要抬手去抓她。

　　南嫣眉头紧皱，闪身躲避。

　　不料一回头，就装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抬眸，和昨夜分别的君玄夜四目相对！

第30章

　　君玄夜原本要去和蔚来科技谈合作。

　　但车过桥时，他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走进天桥下。

　　鬼使神差，他叫停了车，想要下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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