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姣却拦住了他。

刚才夜嬷嬷一打岔，终于将她逐渐混乱的思绪拉扯了回来，他们对夜嬷嬷下手本意就是要削弱太后对宫闱的掌控，没了这个左右手，太后日后的任何举动，都会诸多掣肘。

他们不是没想过要从夜嬷嬷嘴里问出太后的罪证来，只是因为希望渺茫，便谁都没放在心上，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犯上是足以株连全族的大罪，如果夜嬷嬷能为了娘家侄子铤而走险，昧下太后的钱财，那有没有可能也会为了他而出卖太后？

“夜嬷嬷，现在可不只是你的命保不住。”

夜嬷嬷动作僵住，脸上却毫无惊讶之色，显然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想，此时被沈姣这么一提醒，她眼底逐渐爬满痛苦和抗拒。

沈姣冷眼看着，现在知道痛苦了？当初看我们挣扎的时候，心里很得意吧？

她上前一步，原本想离夜嬷嬷近一些，手腕却被人抓住，刚才往前的那一步也被人拽了回去。

“就在这里说。”

裴谨开口，语气不算强硬，却也不容拒绝。

沈姣垂下眼睛，并不想让裴谨干涉自己的事，可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她犹豫许久还是没有反抗。

她再次看向夜嬷嬷，语气凉薄：“当初在长信宫你给过我两个选择，现在这两个选择同样适用于你，你怎么选？”

第202章我也给你两个选择吧

夜嬷嬷脸色煞白，哆嗦着摇头，她不想选。

此时她才知道，原来被迫在两者中间选一个，竟然是这么痛苦的事情，也终于意识到传闻中沈姣的睚眦必报是真的。

可她畏惧的始终都是皇权，和沈姣这个人无关，甚至比起畏惧，她心里更多的是愤恨，如果不是沈姣骗她，她何至于此？！

但现在的情形容不得她发作，只能死死咽下这口气，卑微的祈求：“沈姑娘，我错了，我不该算计你，你饶了我吧，你饶了我吧……”

沈姣冷淡的看着她，那火钩是冲着她来的，可最后却落在了裴谨身上，这点准头都没有，还想求饶？做梦！

“嬷嬷还是赶紧选吧，宫门下钥之前你如果不能给出答案，我会替你选。”

“你！”

钟白适时抽刀出鞘，紧紧压在夜嬷嬷颈侧：“夜耀祖那厮就在清明司，随时都能送他上路！”

夜嬷嬷浑身一抖，似是被戳中了软肋一般所有愤恨都散了，她抬起头，祈求的比刚才真心实意的多：“不，你不能对他下手，我们夜家就这一个独苗……”

“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夜嬷嬷抖得更厉害，：“不能说，我伺候了太后几十年，怎么能出卖她，不能说，不能说……”

钟白被她气笑了：“行，你两个都不选是吧？我替你选！”

他作势就要喊人去清明司传话，夜嬷嬷癫狂般试图站起来：“不行！”

禁军们纷纷施力，用刀锋压住了她。

夜嬷嬷腿刚抬起来一寸，就再次被压得跪了下去，她还要挣扎求饶，可目光却骤然对上了内侍省掌监，这短短的目光交汇里，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突兀地沉默了下去。

钟白还等着她说话，没想到她忽然就没了下文，纳闷地挠了挠头：“你怎么不说了？哑巴了？”

夜嬷嬷仍旧没开口，身体却细微的颤抖起来。

沈姣下意识想上前看看她怎么了，却再次被裴谨拉到了后面：“别靠太近。”

他像是被刚才的变故吓到了，不允许沈姣脱离他的保护范围一步，抓着沈姣手腕的大掌更是片刻都不肯松懈。

沈姣低头看了一眼，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思绪再次开始混乱。

好在一声凄厉的惨笑响起，打断了她不受控制的思绪。

是夜嬷嬷，她忽然之间疯了一般笑的癫狂，虽然被数不清的兵器压着，眼底却再也没了畏惧，一双猩红的眼睛透过层层人群看过来：“沈姣，你以为耍了那么阴谋诡计就能扳倒太后吗？你做梦！”

她眼神狠毒，一字一句都仿佛诅咒：“太后绝对不会败在你们这群废物手里，不管是你，还是你们……沈姣，你等着吧，太后会给我报仇的，你会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她眼底闪过决绝，猛地往前一窜，任由锋利的尖刀划破了她的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裴谨早有所料一般抬手，遮住了沈姣的眼睛，也将这凶残的一幕挡在了外面。

沈姣一愣，有些意外裴谨会这么做，她不怕死人，不管是当初被先皇关押在死牢的那两年，还是前阵子的上林苑之行，她都见过太多的死人了。

裴谨这样的保护完全没有必要。

可她的手起起落落，却终究没能把那只手掰下来。

“她面目狰狞，你别看了。”

沈姣静默片刻，心里被巨大的困惑填满，夜嬷嬷刚才还一副想活的模样，怎么会忽然间就态度大变呢？

有古怪，一定有古怪……

“皇上……”

“我会查，可你再不回去，头疼病该发作了。”

裴谨再次开口，这忽然的变故会让他的收获大打折扣，可他言语间却不见丝毫气恼，更没有半分责怪，甚至言语间的注意力全都不在夜嬷嬷身上。

沈姣这才知道原来他三番五次让自己走，是怕自己老毛病犯了，她只在裴谨面前发作过一次而已，她没想到这个人会记得。

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她终究什么都没说，由着裴谨将她送出了门外：“钟白，送她回乾元宫。”

沈姣走得很慢，可宫道就那么长，内侍省还是很快就被落在了身后，等那地方彻底不见影子的时候，她才回头看了一眼，心底闪过一丝叹息，她好像小瞧太后了。

对方现在应该已经接到夜嬷嬷的死讯了，她会怎么做呢？

长信宫。

太后刚接了荀玉书回来，连长信宫门都没来的及进去就打算去内侍省要人，可凤驾还没来的及转弯，就有内侍匆匆跑来禀报：“太后，不好了……”

太后听得眉头直跳，还没听见什么消息，心里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内侍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惊吓，几步路走的跌跌撞撞，到凤驾跟前时直接跪了下去：“太后，夜嬷嬷在内侍省刺杀皇上，被抓后畏罪自杀了！”

太后瞳孔一缩，险些从凤驾上摔下去：“你说什么？夜嬷嬷她……”

内侍砰砰磕头：“太后节哀，现在禁军正往长信宫来，说要搜查夜嬷嬷的住处，请您尽快安排。”

太后还沉浸在巨大的不敢置信里，夜嬷嬷死了？

就在几个时辰前她还站在自己身边，为怎么对付沈姣而出谋划策，现在就死了？

她只是被带去内侍省一小会儿而已，以往这种事还少吗？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这时候才恍然，宫里宫外一起发难，用来拖住她的饵不是夜嬷嬷，而是荀玉书，她对夜嬷嬷太过相信，以至于被误导了。

好你个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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