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启盘坐剑炉旁，不停地往里注入法力，而铸剑炉里面烧着的正是用他逆鳞与她仙骨所铸成的法器。

只是曾经那碧蓝的法器中不知注入了些什么，周身渗着丝丝血红。

“你不用担心你师父，他再怎么说如今也是真神之身，就算不是我父帝的对手也总能拖延一些时间，我这里就快好了。”

许是觉察到她醒来，康启忙安抚道，生怕她又急急去蛮荒送死。

宋雁昕身子沉重，只能躺在原地，声音有些沙哑：“你这是在做什么？”

康启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只道：“龙族的致命弱点便是逆鳞之处，我知晓父帝的逆鳞在何处，只是父帝吸走了九翼天龙的法力，寻常的法器伤不了他，只有注入九翼天龙的鲜血。”

宋雁昕忽然明白了，原来她方才进山洞看到的，应该就是他取九翼天龙鲜血时受伤留下的。

而如今，他又在用自己的法力锤炼神器，九翼天龙的血如此霸道，他刚历劫回来，只怕法力还没恢复多少。

宋雁昕虚弱地摇摇头：“你扶我起来，我如今仙法比你高，我来炼这神器。”

康启只冲她淡淡一笑：“不必，你受了伤，我给你施了沉身术，且好好休息，待我结束这一切，便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其实，两日前他进到蛮荒禁地之时便已经料到了今日之祸，他也已经寻到了解决之法。

一切他都安排妥当，包括他自己的身后之事。

康启不愿说，父债子偿，亦是天经地义。

只是他如今还有唯一一个未曾放下之人，他或许不甘，或许挂念，又或许是愧疚，只想将她本该有的快乐还给她。

宋雁昕看向他，心头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康启，你想做什么？”

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康启在同她告别的感觉。

康启看向她的眼神从未如此温柔过，只是温柔中又带些凄然。

这样的眼神看得宋雁昕心中有些发慌。

“怜儿，不要介意我这般叫你，这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我前些天遇见司命，他说你重新醒来没多久就去问了他我们的天命姻缘？”康启虽是笑着，眼神却都渗出伤来。

宋雁昕看着他，竟一时答不上来。

许是见她沉默太久，康启又只得继续道：“你想斩断我们之间的天命姻缘，若是从前，我定然不愿，可是现在，我成全你。”

他的语气很轻巧，就像是在说着一些很寻常的事情。

若不是宋雁昕在他眼中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痛楚，她都要觉得他是否真的释然了。

可是，说成全，岂是那么容易一句话便能解决的？

司命星君曾经同她说过，除非有一人死，这天命姻缘才能彻底了断。

宋雁昕忽然神色一紧：“你难道想用自己的命去与搏一把吗？”

神器在这一刻大功告成，那把剑，一半赤红，一半碧蓝，浑身散发着一股至纯之气。

康启拔出剑来，缓缓走到她跟前：“有何不可？我康启这辈子没有做过几件对的事情，唯独这一件，我觉得才不枉费我这仙界太子的名声。”

曾经有人说，做错了事就要想办法去弥补，可却不是每个错误都能弥补得回来的。

比如说他欠她的，这辈子，哪怕是用性命去还，也不见得就能还清。

而这世上又岂会有后悔药吃？

宋雁昕忽然心头一阵难受，喉咙就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样。

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康启……”

本来，她是想出声阻止的，可是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了。

师父说，为天下苍生，人人可死，师父可以，她可以，康启自然也有这般选择的权利。

她铱驊又有何立场去制止呢？总不能坐视苍生困难，而她还只顾儿女私情吧？

到底，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第三十四章 皆是风华无双少年郎

到底，人都是会成长的。

谁都不会永远是风华无双的少年，而成长会用残忍的方式来让人领悟诀别。

不管是宋雁昕，还是康启，最终的选择都是六界苍生，也只能选择苍生。

原来，一切都是天命弄人，当初宋雁昕喜欢康启的时候，康启狠狠伤害了她，甚至成为杀死她的帮凶。

后来却又有无妄天君晋升为真神，降怒仙界，天帝被贬进了蛮荒天牢，而康启被贬下凡历劫。

可如今，天帝成魔，却又只能是康启以命去搏一丝生机。

原来世间，真的有因必有果，过往一切，不过是在作茧自缚。

康启怅然一笑，也好，还算得公平。

他伸手替宋雁昕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碎发，语气温柔：“你放心，我不会舍得你痛苦的，若是我回不来，我会让你忘了我，永远忘了我。”

说罢，他一挥手，朝她使了个昏睡咒。

宋雁昕的眼皮一点点变得沉重，却还是强撑着低喃道：“不！不许！”

哪怕是痛苦，她也应该要记着他的，怎能将他忘记？

康启轻吻过她的眼睛，语气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沉重：“若是有来生的话，我一定不会错过你，我会最爱你，不舍得你受一点委屈，到时候，若你愿意，我护着你一辈子……”

只是，他心中很清楚，只怕他此一去，便恐怕再不会有来世了。

所有的一切，终于要有个了结了。

宋雁昕已经没有了意识，后面的话，她也听得不真切。

只是，她对康启最后的印象，便是他提剑阔步迈出铸剑阁的背影。

阳光从他面前撒进来，长风吹起他玄色衣角，一如少年时的他，那般意气风发，神采奕奕。

宋雁昕恍然间闭了眼，眼角默然流出一滴眼泪来。

她知道，这一定是最后一眼了，她看不到了。

可是，她还没有答他，若是有来世的话，她……愿意。

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她是神仙，哪怕是上古火凤，涅槃重生也已然不易，她根本……也早就没了来生。

原来，她与康启，说是天命姻缘，到最后，却是永生永世，都没有了缘分。

当然，也许是缘分，都在年少之时就被用光了吧……

……

就像是做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梦。

梦里，宋雁昕在一片漆黑里寻找，摸索着，却始终找寻不到出口。

她是被天边一道惊雷打醒的。

睁眼之时，天边残阳如血，连那闪电都是赤红色的。

宋雁昕能清楚的感受到，康启给她施下的沉身术正在一点点变弱。

她知道，如果法术彻底失效，那就意味着……施术之人殒灭了。

不要，不要！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嘶叫着，心里在祈祷着，可是下一瞬，术法解开了。

宋雁昕这才感觉身体恢复了正常，她近乎狼狈地爬起身，顾不得受伤的痛驾云一路赶往蛮荒方向。

只是，她还没有进去，便看见有无数天兵的尸体躺在地上，浓重的血腥味盈赤着鼻腔。

鲜血一点点渗进蛮荒的黄沙之中，浸透满目血红。

宋雁昕突然软了腿，差点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能拼到如此惨烈的程度，那康启还有师父……她不敢深想，只一路跌跌撞撞往里跑去。

可是满目苍凉，不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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