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惜身子。

孟芸辞见他衣物未换，心中微涩，垂下眼眸，将情绪掩盖后掀开被褥下了床榻。

“我已无碍。”她理了理衣襟，匆忙道，“反倒是你有些憔悴，先更衣吧，一会儿还要去早朝。”

说着，孟芸辞脚步不稳地走了出去。

她不知如何面对这样温柔体贴的周南念，最后只能选择狼狈逃离。

房内。

周南念望着那匆匆而去的背影，微张的唇瓣慢慢抿成一条直线。

之后几天。

孟芸辞风寒总不见好，周南念见她面色越发难看，便叫来府医给她诊治。

他这一举动让孟芸辞倍感温暖，却也害怕周南念知道她真正的病。

府医才进府，跟在周南念身边的小厮便来传话。

“大人，宋府来人请您去一趟。”

周南念看着病弱的孟芸辞，柔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孟芸辞闻言，眼中的光芒如燃尽的烛火般慢慢散去。

她目送着周南念离开，心里的情绪却似海浪翻涌，压不住激的她一阵猛咳。

府医把脉后，面色沉重：“忧思成疾，夫人若不能放宽心，一月难活。”

孟芸辞沉默不语。

丫鬟秋儿从袖中拿出一锭金子塞到府医手中：“夫人身体安康，只是偶感风寒，多休息即可。”

府医很快就明白了，忙推辞：“老夫不会多嘴，夫人放心。”

话毕，行礼后离去。

秋儿攥着冰冷的金子，红了眼眶：“夫人，若是找神医，总能治好的。”

孟芸辞望着窗外的风雪，红梅飘落，长叹一声：“治的了病，治不了命。”

次日，宫里来人说淑妃传见她。

孟芸辞知道姐姐定是收到她的信了。

她并未多做打扮，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随同宫人一起出去。

她知道自己骗不过姐姐，也不隐瞒，只让姐姐觉着自己生了病，能治好便罢。

刚出府，孟芸辞想着同周南念说一声，却得知他早已去了宋府，心中不免又是落寞和悲戚。

她咽下难忍的苦涩，嘱咐秋儿：“等大人回来了同他说一声。”

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皇宫，长宁宫。

孟芸辞被宫人引进正殿后，看见淑妃，苍白的脸上扬起了抹笑意。

但她还是秉着礼数跪下行礼：“参见淑妃娘娘。”

淑妃忙屏退了宫人，上前将孟芸辞扶起：“快让姐姐看看。”

纤细玉指抚在孟芸辞的脸上，淑妃眼眶微红：“你的病到底如何？我瞧着你瘦多了。”

孟芸辞强扯着唇角，安抚道：“姐姐放心，没什么，只是大夫说有一味药长安城内不太好寻。我便想着自己亲往，也顺便走走，散散心。”

淑妃看着她，将信将疑：“当真？”

孟芸辞点点头，眼中满是诚恳。

许久，淑妃叹了口气，执起她的手，眉目温柔：“我就你这一个妹妹，你有何事都要同我说，可千万别瞒我！”

故作坚强的伪装似是被这句话击碎，孟芸辞眼眶一热，忙垂眸压下。

“姐姐，我想和离了。”

第五章 人生苦短

闻言，淑妃一时愣在原地。

她还没说什么，孟芸辞又仰头强扯一笑：“我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淑妃见此却只是抱着她，拍着她的肩膀。

“不管如何，长姐都站你身边。”

孟芸辞眼底含泪，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至酉正，她才出了宫。

站在宫门外，孟芸辞望着恢弘的皇宫，千言万语都难诉一字。

姐姐孤身在宫中生存本就艰难，她又怎么忍心让姐姐为她烦忧。

她叹气，心道：姐姐莫怪我，你能好生安稳的活着，妹妹便心满意足了。

雪落在身上，寒风似刀，忽然牵动起孟芸辞胸口的一阵痒意。

她没忍住咳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去。

微微晃动的马车里，孟芸辞忽闻一阵香甜的梨膏糖的气味。

她掀开车帘，不想一眼便看见几尺外的周南念，还有他身旁的宋宛儿。

两人站在卖梨膏糖的铺子前，一墨一霜的衣裳，甚是般配。

孟芸辞怔住，心霎时间恍如坠入冰窟一般。

她放下车帘，紧紧攥着斗篷的一角，萦绕在鼻尖的甜味也渐渐变得苦涩。

她想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可心中的酸楚不减反增，热泪涌上。

孟芸辞抑制不住，任其无声淌过冰冷的脸颊。

少傅府。

孟芸辞站在府外，看着偌大的宅院，头一遭有了疏离感。

她不再是这儿的主人，而是客人，不日将离。

回到院落，孟芸辞拂去秋千上的雪，轻轻坐下慢慢晃着。

她仰起头，阴沉沉的天不见日头。

有一瞬间，她想起夏日的骄阳，那耀眼刺目的光芒和周南念很像。

然冬雪之月，待骄阳难现，面前这白雪红梅美景也将消散。

就像她和周南念在一起十年，终究还是要分开。

“吱”的一声，院门开了，周南念缓缓走进来。

孟芸辞转头看去，那俊逸的身影好似让她忆起了十年前，她对周南念一见倾心，然后自顾深爱至今。

可他的那份情，终究不会再属于她了……

孟芸辞看着周南念站起身，苍白的脸上漾起一抹笑容：“我们和离吧。”

周南念一怔，心头微窒：“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

“宋宛儿是个好女子，别耽误了她。”孟芸辞微垂眼眸。

周南念看着她，神情复杂，更觉有种难言的压抑感。

“我还有事。”说着，他转身进了屋拿着几本书走出来，又出了院门离开。

直到脚步声消失，孟芸辞才收回目光，浸着悲伤的眼中一片晶莹。

往后几日，她再没瞧见周南念，自然也没机会同他说和离一事。

孟芸辞总觉着他在故意躲着她。

直到大年十四，是要给孟家二老扫墓的日子，周南念才没有再次匆匆离府。

城外，墓前。

孟芸辞跪了下来，看着碑上爹娘的名字，眼眶微红。

她哑声道：“爹，娘，女儿来看你们了。”

身前的纸钱燃着，成点点灰烬被微风卷起，飘落在莹白的雪地上。

这是她最后一次来给爹娘扫墓了。

“沙沙”两声轻响，孟芸辞转过头，竟见周南念也跪了下来。

她眼神一闪，欲言又止。

他是从一品少傅，而她爹是从四品的内阁侍读学士，于礼本不该跪。

周南念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便道：“此事，是我该做的。”

闻言，孟芸辞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他亦如故往的好，可惜自己已配不上他了……

第六章 祈福

孟芸辞收回视线，将所有情绪一并跟着眼泪压回去。

待磕了头，周南念率先起身，伸手去扶孟芸辞：“雪地寒凉，你身子还没大好，快些起来吧。”

孟芸辞摇摇头，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撑膝而起。

周南念手一僵，心底流过异样的感觉，却也很快掩了去。

离开时，孟芸辞不由回头又看了眼爹娘的墓，落了灰般的心似针扎般疼着。

爹，娘，若我能见到你们，一定与你们一同保佑姐姐。

少傅府，正厅。

孟芸辞喉口痛痒，没忍住轻咳了两声，

周南念微微蹙眉：“你风寒未愈，早些回房休息。”

闻言，孟芸辞沉默地点点头。

周南念看了她一会儿，还是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朝书房去了。

望着那离开的背影，孟芸辞无力地叹了口气。

秋儿上前扶着她，不禁说道：“夫人，您为何不将您的情意和大人说呢？大人那般好的人，若是知道，定不会同您和离的！”

孟芸辞抿抿唇，依旧没有说话。

他自然是好，可也就是因为他那样好，她才不能告诉他。

她不愿让他烦心。

深夜。

紧闭的房门和窗户挡不住外头阵阵风声，孟芸辞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她出神地看着床幔上挂着的流苏穗子，心思百转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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