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地摇了摇头，轻轻道。

“不，我们永远都不会有孩子的。”

第三十七章

陆凉川怔楞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什么似的，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轻得一阵微风都能吹跑。

宋弗便又轻轻重复了一次：“我说，我们永远都不会有孩子的。”

陆凉川眼里满是痛色，嘴唇都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所以、所以你是故意的？”

宋弗长发汗湿，黏在她没有血色的脸颊上，更衬得她整个人羸弱得像是只剩一口气。

她压抑住入骨刺痛，盯着陆凉川的眼睛，恶意地笑了起来。

“陆凉川，血亲死去的滋味，哪能我一个人尝尽呢？”

那一瞬，陆凉川只觉得似是有数万把利刃，齐齐捅在他的心脏上，将他的心脏彻底搅成了泥。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耳边嗡鸣不止，眼前血红一片。

宋弗恨他，他是知道的。

但他总觉得时日还长，等一切真相浮出水面，宋弗就能明白他的苦衷和真心。

只是没想到，宋弗会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不惜伤害她自己的身体，也要报复他。

“玥儿，你就如此恨我……”

陆凉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他第一次知道，痛彻心扉的滋味。

宋弗偏着头，看着陆凉川的手不断砸在床上的手，热意终于还是涌了上来。

纵然伤到了陆凉川，可自己又何尝没有被伤得彻底呢？

那也是她的孩子，焉能不痛。

正两相无言时，御医已经端着药走了进来。

在宫里混成人精的御医好像没看到陆凉川还未擦干的泪痕，小心地把药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道。

“姑娘，快饮下吧，片刻便能止血了。”

宋弗轻轻把头转到一边。

这场伤人伤己的复仇，她是真的累了。

陆凉川将她的下巴掰正，眼里血痕还未褪去，看起来有些可怖。

“要么你把药喝了，要么我把谢景辞一家都杀了，你知道我能做出来的。”

玥儿，哪怕你已经恨我入骨，我也还是放不开你。

所以，不要怪我不择手段。

宋弗猛地睁开眼睛，眸光里的生机慢慢被恨意点燃。

“陆凉川，你还是人吗！”

陆凉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方才的悲恸好似只是宋弗的错觉。

“我说过了，谢景辞的命握在你的手里，想让他死的话，你便尽管任性。”

宋弗死死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挣扎着起身，端起药一饮而尽。

陆凉川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以后的每一碗药，我都会盯着你喝。”

说完后，陆凉川又转向一旁恨不得缩到墙角里的御医，沉声道。

“今日之事若传到他人的耳朵里，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御医连忙作揖，心惊胆战地道：“微臣绝不敢乱说。”

陆凉川轻轻点了下头，侧眸看了一眼喝完药就闭上眼睛的宋弗，压下心中闷痛，径直走了出去。

在正殿门口站了一会，陆凉川唤来内侍，吩咐道。

“去准备一下，去护国寺。”

他想去护国寺给那个还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点上一盏长明灯。

一个时辰后，护国寺门口。

陆凉川沉吸口气，提起下摆走上台阶。

这时，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从旁抢出，不知怎就躲过了重重的禁卫军，扑到陆凉川的脚下，凄厉的声音喊道。

“太子殿下，救命！我知道是谁要杀宋小姐！”

第三十八章

随行保护的禁卫军这才反应过来，随即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霍林“锃”地拔出佩剑抵在来人的颈上，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他忍不住头皮发麻，若是大梁储君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到分毫，保不住乌纱帽事小，保不住命才事大啊！

陆凉川挥手示意他把剑尖移开几分，垂眸看着来人，沉声道。

“抬起头来。”

来人闻言，把鸡窝一样的头发缕到脑后，又使劲擦了擦脸，露出一张狼狈的脸来。

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

陆凉川打量了她一下，只觉得有点眼生，迟疑道。

“你是？”

女子伏倒在地，满是绝处逢生的欣喜，一时间竟嚎啕大哭起来。

霍林极为见机，敏锐地闻到了有大事将要发生的味道，便将所有禁卫军都遣开，自己也站得远远的。

陆凉川心知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因此纵然因着那句话心潮不定，还是耐心地等着女子哭完。

半晌后，女子抽噎着止住了哭声，道：“民女贱名李婉晴，自幼父母双亡，和哥哥李虎一起相依为命。”

李虎？

陆凉川心念一动，李虎已经离奇暴毙在死牢，原本以为人证湮灭，没想到率粥竟还有个知情人妹妹？

他将李婉晴扶起来，轻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婉晴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定了定神，随即竹筒倒豆子般讲起了前因后果。

“前一阵子的一个晚上，民女半夜口渴醒来，想去厨房倒一杯水，经过哥哥的房间外，无意中听到哥哥房中有人说话。”

“因着是深夜，民女觉得奇怪，便多听了一会，听到一个女子说‘只要三日后能在花灯会上杀了这个宋君瑶，这些便都是你的了’。”

“民女当时吓得不敢动，结果那个女子人走出来，正好看到了民女。”

陆凉川皱眉，问道：“那你认得她吗？”

李婉晴摇了摇头，咬着嘴唇道：“民女从未见过。”

“民女害怕哥哥犯下滔天大罪，便哭求着他不要去杀人，哥哥却说只要能替太子妃除去眼中钉，以后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陆凉川听到“太子妃”三字，心脏一紧。

要杀宋弗的太子妃，那必定是楚含烟了。

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妹妹，在她面前温顺如小猫的人，竟然一直存着杀心？

他的神色淡下去，语气也愈发冰冷：“那你为什么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李婉晴又抹了一把泪，显然是想起了这些日子的流离失所。

“花灯会后哥哥仓惶地跑回来，带着我搬到了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里，整日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直到——”李婉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霍林，“直到那位大人找到我们，把哥哥带走了。”

“那位大人没为难我，但他走后不久，便有人要来杀民女。”

想到这里，李婉晴又开始害怕地抖起来：“民女仗着熟悉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一路逃离至此，护国寺乃大梁国寺，便一直躲在这里，希望能遇到殿下。”

陆凉川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

来杀李婉晴的，必然是楚含烟派来斩草除根的。

在李虎被擒后指使他攀咬宋弗的，肯定也是楚含烟。

一起长大的人，其实他从未看清过……

陆凉川将霍林招过来，沉声道：“暗中把和楚含烟来往较多的宫女找出来，整成画册给李婉晴辨认。”

霍林拱手应是。

陆凉川双手负在身后，寒潭般的眸底泛起一丝涟漪。

——含烟，你背着我，还对玥儿做了些什么？

第三十九章

陆凉川让人将李婉晴带下去好生安置。

他站在护国寺的门口，身后是慈悲的神佛之像，身前却是无尽的杀意、阴谋与见不得人的丑恶。

何其讽刺。

霍林上前一步请示：“殿下，我们是现在回去，还是？”

陆凉川摆了摆手，自己一人踏进殿内，亲手点了一盏长明灯。

点完灯后，陆凉川又在那灯前站了半天，心中默默了念了一句——

孩子，是阿爹对不起你。

……

回到东宫时，陆凉川在寝殿门口踌躇良久，最终还是去了宋弗的偏殿。

宋弗正沉沉地睡着，眉心紧紧蹙在一起，好似在梦中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陆凉川轻轻在床边坐下，指尖虚虚描着她的脸。

“玥儿、玥儿……”

如今他已不知还能和她说什么，便只能一声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他多么希望时光就这么停在此刻。

好似那些鲜血与怨恨都不存在，只有他和她，静静地待在一起。

宋弗这次元气大伤，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直到夜幕降临都没醒过来。

期间，陆凉川一直松松地握着她的手，眼睛片刻不离。

这时，一名内侍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恭敬道。

“太子殿下，霍统领来了，正在书房等着见您。”

陆凉川轻轻放开宋弗的手，又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这才缓缓地走出门，径直去了书房。

陆凉川一边推开书房门，一边问道。

“这么急着见孤，可是查出了什么眉目？”

霍林跟在他身后，手上还捧着一叠画像。

“属下回来后便把楚夫人身边几个贴身的宫女挨个画了像，给李婉晴一看，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

霍林抽出一张画像递给陆凉川：“就是这个，叫如意的。”

陆凉川扫了一眼，认出的确是楚含烟的贴身宫女之一。

虽然听李婉晴说的时候他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但心里多少还存了点期待。

现在直接的证据摆在了面前，他不认也得认——

在他面前柔情似水的楚含烟，却在暗地里三番两次地想要他心上人的命。

陆凉川一时五味杂陈。

“暂时先收起来，不要打草惊蛇。”

李虎已死，仅凭李婉晴一面之词难以取信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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