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说，如果我不想继续了，就放手和我离婚，还算数吗？”

猝不及防。

如冬夜一场骤雨，冻结了蒋婉的全部感官。

许久，她听见自己说：“算数的。”

人们总是说，分手也要潇洒。

她的反应想来也足够潇洒，不像她曾无数次想过的那样，哭着挽留。

事到临头，这一刻，她只是突然清楚的知道。

——她没有挽留的资格。

闻烬对她干脆的回答，微皱了眉。

却只是道：“那好，等我有空，我们找个时间，把婚离了。”

蒋婉望着闻烬，一时回不了话。

三流漫画家和前途无量的医生，她和闻烬，本该是无论如何都搭不上的人。

一场误打误撞的相亲，让她成了他的妻子。

闻烬当初为什么会娶她，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是一见钟情。

闻烬见蒋婉只看着他不说话，有些不耐：“我还要赶去医院，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见他转身要走，蒋婉不知该说什么，却突然想起了她厨房熬得汤。

“等一下。”她突然喊道。

闻烬不耐烦的顿住脚步，转身看她。

熬了近四个小时的骨汤已经变得鲜美浓白，蒋婉找出保温壶，装了满满一壶递给他：“熬了很久的，带上吧。”

见他不接，蒋婉有些语无伦次的说：“本来就是给你熬的，总是熬夜补一补也好……”

闻烬看了看时间，不愿再做纠缠，带上了汤。

灰暗天色氤氲，蒋婉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离去。

如同往常，从不回头。

关上门，她收拾好闻烬换下的衣服。

在洗衣机的涡旋声里，蒋婉呆呆坐在沙发上，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像。

不知坐了多久，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蒋婉拿起一看，是杂志社的编辑林海。

她连忙接通，林海不耐烦的催促声响起：“蒋婉，稿子呢？怎么还没交来？”

蒋婉一看时间，才七点。

但她没反驳，只是说：“我马上发给你。”

“快点。”说完，林海就挂了。

蒋婉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没事的，她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打开平板，蒋婉看着昨晚画完的漫画。

有人说，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只有邂逅。

《兔和猫》是她和闻烬结婚后开始画的连载，也是她第一次画长篇漫画。

她期望自己是行侠仗义的黑猫，而闻烬是治病救人的白兔，像故事里一样相遇相知……相爱。

可现实是，这只是她编织的一个自欺欺人的故事。

唇边溢出一个苦笑，她在黑兔的身后加了一句心里旁白：其实，遇见你才是我人生最大的侥幸。

将漫画发给编辑，蒋婉打开新文档准备画下一话，可刚一动笔，平板上又滴落了几滴鲜血。

毫无征兆，只是刺目猩红。

抽出纸巾堵住鼻子，她有些怔然。

……流鼻血越来越频繁了。

到了晚上，闻烬出人意料的回了家。

“你看看。”他拿着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平静而漠然，像谈一桩生意似的。

“离婚后，所有的婚后财产一人一半，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

蒋婉翻着合同，实际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在闻烬不耐的眼神中，她心中涌起一个想法：“房子可以留给我吗？”

这是她和他的婚房，他们一起住了三年，她不想卖掉，也不想搬走。

闻烬挑了挑眉，蒋婉有些局促：“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你钱，买你的那一半，可以吗？”

闻烬定定看了她两眼，没问为什么。

“随你。”他淡淡道，“如果没什么其他问题就签字吧。”

他很忙，今天为了这件事难得请了假。

“明天一早，我们去领离婚证。”

说完，闻烬就站起来准备去浴室。

青白灯光投射出他宽阔的背脊，蒋婉突然觉得委屈，莫名的情绪上涌，她站起来。

“你和我离婚，是因为爱上其他人了吗？”

闻烬顿了顿，话语没有犹豫。

“是。”

一个字，宣判了她爱情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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