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飘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印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 是他初见温知意的那个咖啡馆——‘静水流深’。 门口的两盏灯,此刻在雨中晕开昏黄的光线,勾勒出雨丝斜织的光影。 他不知是被雨还是被泪水朦胧的视线中,仿佛看见一把黑色雨伞从他身侧划过。 伞下的男人将伞偏了偏,一身矜贵西装沾上丝丝细雨,雨珠凝成晶莹。 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拍了拍,伞面微抬,露出了他的侧脸。 傅晏琛看到,那是他自己的脸。 周围画面如同被刻意放慢,像被渲染过的旧日电影。 他跟着曾经的自己走进咖啡厅,一切都像从前一样,他挑了一个窗边的位置坐下。 “巴拿马瑰夏。”他冲服务员一笑。 外面依旧风雨琳琅,他顺着雨声朝窗外瞥去视线。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走过,一个皮肤白净,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尤为显眼。 她素面朝天,不施半点粉黛,身上穿着简单得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芭蕾舞裙。 看似随意的模样,却更显她的妖艳和锋利。 她跟着一群女孩的身后走进咖啡厅,黯淡的室内都好像随之被点亮。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时候薄暮黄昏,远处西沉的太阳坠在地平线之上。 傅晏琛的身影被暮色笼罩,眉宇间少了几分凛冽的冷感,染上几分格外的温柔。 他靠墙倚着,明明跟平常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连带着他的心忽然砰砰跳了下,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 从那天之后,那个女孩就闯进了他的世界。 他总会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让助理去调查了那个女孩,得知了她的名字:温知意。 “知意,知意。”他在心里默念。 这个名字就如同他见到她时的那个嫣红的黄昏,明艳而璀璨。 他本以为,自从父亲死后,自己沉寂了多年的心因为温知意再次复苏。 可听闻她家世背景的那一刻,他心里高高垒砌的希望瞬间轰塌。 “在演什么狗血电视剧吗?”他咬牙自嘲一笑。 爱上仇人的女儿这种丧尽天良的蠢事,他傅晏琛绝不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 “先生?先生?” 耳边传来轻柔的呼唤,将傅晏琛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回现实。 他猛地转头,视线落在一个年轻女服务员身上。 那一瞬间,傅晏琛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眼前这个服务员,竟然和温知意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知意!”他激动地一把抓住服务员的手臂,声音颤抖:“我就知道你没死!你……” 服务员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惊慌失措地挣扎着:“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叫温知意,我叫季苏酥!” 傅晏琛根本听不进去,他死死地抓住季苏酥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眼眶泛红,里面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深的悔恨。 “知意,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一把将季苏酥紧紧抱在怀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之前都是我误会你,我不该怀疑你,不该那么对你……你要我怎么弥补我都接受,只要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近乎哀求:“知意,求你,别再离开我了……” 季苏酥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深情的告白吓坏了,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疯了。 她用力挣扎,却无法挣脱傅晏琛铁钳般的怀抱。 “啪!” 情急之下,季苏酥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了傅晏琛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终于让傅晏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愣愣地松开手,缓缓地转过头,脸颊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低沉而苦涩。 是啊,温知意已经死了,是他亲眼看见的。 现在,她的尸体就静静地躺在“永恒之境”的冰棺里。 而她的死,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傅晏琛跌跌撞撞地走出咖啡厅,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衣服,浸透他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来到了“永恒之境”。 站在温知意冰棺所在的房间门口,他深深地吸气,再吸气,却始终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颤抖。 颤抖着手从西装内衬里掏出烟盒。 却发现里面的烟已经被雨水打湿,皱巴巴地卷成一团。 他烦躁地将烟盒揉成一团,又从口袋里摸出温知意送给他的那个机械打火机。 “咔哒,咔哒……” 他一下又一下地按着打火机,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啪”的一声,火苗终于窜了出来,映照出他苍白而憔悴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全是温知意的影子,全是她和他的过往。 一幕一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 从前,温知意像一只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他这团火。 而他却总想着如何利用她的爱,去报复她,报复温家。 即使后来,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也会强行压制。 甚至变本加厉地折磨她,用这种扭曲的方式来麻痹自己,欺骗自己说不爱她。 可现在,当她真的不在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关于她的记忆,却如同潮水般涌来。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他这才惊觉,他的世界早已被她侵占。 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她的痕迹,她的气息,她的温度…… 良久,他疲惫地揉了揉脸。 将指尖那支早已熄灭、湿漉漉的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狠狠碾灭。 他的眼眶泛红,眼底的泪光闪烁着细碎的痛楚。 终于,他抬起手,缓缓推开了那扇冰冷的门。 房间里,温知意静静地躺在冰棺里。 身上穿着一件洁白的芭蕾舞裙,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那时的她,眼中闪烁着明媚的光芒,像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可是,和他这三年的婚姻,却将她折磨得遍体鳞伤,直到生命的尽头。 她眼中的光芒熄灭了,生命也永远定格在了25岁,一个本该如花般绽放的年纪。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被冰冷的玻璃无情地阻隔。 这一刻,他彻底崩溃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哑着嗓子,无助地哭泣着,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 温知意离开的第七天。 江城连绵不绝的阴雨持续了七天。 傅晏琛给她办了葬礼,选在了她生前最喜欢的郊外花园。 这场葬礼办得很风光,风光得有些夸张。 如同他当时给温知意的世纪婚礼那样。 长街早已被清出一条长道来,江城的百姓们站在两旁看热闹,免不了一顿窃窃私语。 “听说傅晏琛因为自己的太太去世太伤心,疯了。” “哪有的事,你看他不是好好的?我看他可称心了,别墅里听说到现在还金屋藏娇呢。” “那个小秘书?啧啧……” 那天下了大雨,人们伞连着伞,头挨着头。 傅晏琛坐在黑色布加迪内,浅浅摇下车窗看向人群。 他们面目扭曲地交谈着,在死亡的灰白下讨论着。 晚冬的风依旧凌冽,傅晏琛关上窗撑起一把黑伞下车,直面他们,紧紧将温知意的遗照捧在怀里。 人群里不知有谁喊了句:“活着的时候不用心对待,现在死了,像宝贝一样捧着有什么用?” 傅晏琛的身形一僵,垂下头,黑色的身影走向墓园,独自站在潮湿的空气里。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将她一个人扔在地底下,于是就烧了她的衣物代替她的骨灰,填进了墓坑里。 风夹杂着雨丝割在他的脸上,令他痛得清醒。 他将遗照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指尖所触及,一片冰凉。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