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后,她伸手到船外,舀了几捧水,洒在衣角上,使劲地搓了搓,想要把脏东西洗掉。 照这般洗了几回,衣角上熏着的烟灰涤净了,但血渍不过只浅了几分。 无法,她只好小心翼翼地将它叠起来,用两指轻轻刮去余水,再平着收进衣襟里。 想着等这战船靠岸后,她下去找地方顺些皂角来。 “什么人!” 李乐训正想得出神,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队黑衣黑甲的兵士,执着火把,走近了她躲藏的地方。 明明灭灭的火光映亮了她的脸,兵士的头人伸出手,一把便将她揪了出来。 身上的甲胄摩擦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也能发现? 李乐训在心中悲愤嚎啕。 只得不情不愿地挪出来。举起双手,臊眉搭眼地站着。 那头人可没有什么爱护妇孺的心思,眼神一递,手下人便拿了麻绳,把李乐训捆了个结结实实。 李乐训不敢挣扎,老实地报出大名,求饶道: “军爷是从临康来的吧?我是自己人,自己人!我叫李乐训,李罡的侄女,也来杀那董贼!和你们是一伙的。船上的人我都认识,能帮你们劝降!都是误会,误会!” 事已至此,也只能赌一把,赌他们只想要人,并无意加害叔父——换言之,对她的小命并无兴趣。 若能稳住他们,便可再伺机而逃。 李乐训被人丢进了船下的货舱,通往甲板的小门,牢牢挂着几把大锁,任她插翅也难飞。 完了,全完了。 天不佑我! 她心中的嚎啕,更大了几分。 她此刻不止想吸鼻子了,还想揉眼睛! 二叔,倘你在天有灵,便请睁眼看。 ——你心心念念的临康人,在你遇害后,便是这般将你的心血,分而食之的! 李乐训是金城人。 金城位于瀚河北岸,世世代代都是汉人的居所。 直到蛮人挥师南下,铁蹄踏破了山河,从乌山直打到瀚河以北,连着本朝的旧都城一道,全占了去。蛮人亦学汉人的礼教,仿着自立了国号青。此后便称青人。 此后,衣冠南渡,便在这瀚河以南,邻接会津海港的临康,又建了新都,便称作南都。 而金城自然落入了青人的魔爪。 到如今,去国已十余年了。 这是李乐训第一次来临康。 第一次踏入南边故国的土地。 她已故的叔父李罡,原是金城义军的第二号人物。 青人占了金城这块宝地,便将原本的汉人当作是猪狗牲畜,任意使唤。 水深火热之下,自然便有李罡这等强人出来反抗。 他们本是城外山中剪径的贼寇,却因行事侠义,渐渐成了对抗青人的义军。 去年年中时,义军几要把青人赶出金城。 头领吕进心系汉地,便嘱托副头领李罡坐船前往临康,奉表南归。 李罡出身草莽,只是识得文字,文采上却实在有输。便点了内侄女李乐训同来,暂代南去的掌书。 这支着火的船队,乃是李罡去年年关,为投效故国所携的精锐。 杀人夺船的叛徒董胜,则是随行的另一头领。 此刻,李乐训身陷囹圄,知道伤心无用。便重新计划起如何逃脱,顺便记挂着董胜的项上人头。 她在火光的掩护之下,本已摸进了董胜的舱房,却因手上的刀卷了口,而董胜的皮肉又太厚,一刀没将人砍死,叫那贼人跳进水里游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