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一百次，他变聪明了，给她发短信：

【那一千万还了之后，高利贷的人还有找你和家人麻烦吗？】

他打给她的钱，她只要了那一千万，别的都原路退还给他了。

而这三个月里，她还了他三次钱，她说过的，会分期把那一千万全部还给他。

可能是看那一千万的面子，何思虞第一次回复他：

【他们没有再找我们麻烦，谢谢你的钱。】

这条短信刚发出去，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何思虞迟疑了一下，接起来。

“思虞，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今天是你生日。”

原来是她的生日。

连她自己都忘了，他竟然还记得。

可何思虞心里只有几秒的触动，很快归于平静。

她现在已经是孟小婉了，还有什么必要过何思虞的生日呢。

“不必了，我要上班了，再见。”

“等等——”

他就知道！她嘴上说烦他，但他说等等，她还是停下来。

江景琰在电话那头低笑了一声。

“我订了半岛酒店的座位，不论你来不来都好，我会等你到十二点。”

“我说了不必……”

她的话没说完，他已经挂断了。

何思虞坐在原地出神，正好这时有人找她。

“小婉，晚上跟我见个客户，在半岛酒店。”

是陆昱行。

又是半岛酒店，这么巧。

何思虞明显犹豫，可陆昱行是她的老板，她没法拒绝。

晚上，走进半岛酒店，何思虞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那道身影。

很孤独，看上去是在等人，但她知道他今晚等不到了。

“怎么了？”

“没事。”

她和没事人一样，绕过江景琰，随陆昱行去另一边入座。

客户没来，放了他们鸽子，陆昱行点了一桌好菜，最后只能和她面对面慢慢吃着。

何思虞的目光瞄向不远处，和江景琰撞上。

片刻的惊讶无措后，她立马转移了视线，不再看他。

眼前却不断浮现他的眼神……

他眼里的失望和难过是显而易见的。

他一定误会了，以为她拒绝了他，转而和陆昱行约会。

她知道江景琰是多么骄傲的人，这一次他竟然能忍着不发飙，只是固执地坐在那儿等。

何思虞感觉胸口堵了一团湿棉花，胀得厉害。

离开时，陆昱行去买单，何思虞就站在酒店门口等。

深秋，夜晚的空气里弥漫着凉意，她站久了有些冷，伸手抱住自己。

肩膀上却在这时披上了一件西服外套。

何思虞愣了一下，转过身，就看到江景琰站在那儿对她笑。

他笑得着实好看，以至于她有一瞬的失神。

“披上吧，别着凉。”

她反应过来，皱着眉就要把衣服扯下来，却被他按住。

“你可以讨厌我，但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你换过心脏，记得吗？”

何思虞似乎被说服了。

但她没扔了他的西服，也没理他。

这对江景琰来说，就已经够了，他很满足。

“思虞，你离开后这两年，我总是想到以前，想到我们刚在一起那会儿。”

“真希望时间能一直定格在那会儿，我们之间谁都没有离开过谁，谁都没有伤害过谁，所有的日子都是开心的。”

他像是在跟她聊天，又像在自言自语，絮絮叨叨说着。

何思虞觉得鼻子很酸，很想哭。

其实她知道的，两人之间这些年的折磨和纠缠，她自己又何尝没有责任？

如果不是当初她什么都不告诉他、自以为是地离开，深深伤了他的心……他们之间兴许可以少很多痛苦和伤害。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他们之间的伤害和隔阂已经造成，再也无法回去以前了。

有些路走过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而有些事发生了，就注定是一个死结。

24

“江景琰——”

她冷漠地打断了他。

他乖乖停下来不再说话，看着她，眼里含了太多柔情和缱绻。

尽管已经猜到她说不出什么好话，可他还是贪恋地看着她说话的模样。

何思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这是最后一次，我和你认认真真说这个话题，我接下来的每句话你都听好，因为我只说一遍，以后不会再重复了。”

“我们都有错，做错了很多决定，可是现在再去追究那些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接受现实吧，现实就是我们已经在人生的很多交叉口错过，渐行渐远。”

“江景琰，别再问我还爱不爱你……因为这问题很傻。”

“不论爱不爱，我都不会再跟你在一起了。”

她说了长长的一大串，其实是挺不给面子的，也做好了他会生气的准备。

但他只是无奈地笑了。

“那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

真固执啊。

为什么非要追问呢，她都已经说了这问题没意义，爱不爱都好。

“其实你还是爱我的，对不起，思虞。”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自信。

而何思虞一时间竟无法反驳，只能转移话题，“我说了，别再问了。”

“放手吧，何思虞已经去世了，以前的事也随着她的离开过去了。”

“以后我们过好各自的人生，就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她去意已决，他看得出来。

江景琰很久都没说出一个字，眼底的破碎那么明显。

寂静的空气里，忽然从不远处传来陆昱行的声音。

“小婉，走了。”

何思虞扭过头去看他。

“来了。”

“再见了江景琰，别再来找我，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她说完这句就毅然决然转了身，背影冷漠决绝。

“思虞！”

江景琰却忽然大喊着她的名字追上来。

何思虞去推他。

“江景琰，我说了别再纠缠我……”

“思虞，小心！”

下一秒，他的手忽然松开了，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

他那么高大，一米八几的人，此刻却被撞出去好几米远。

最后身体重重落在地上。

何思虞感觉天地有一瞬的安静。

“江景琰！”

她什么都听不到了，也看不到，疯了一样往他身边冲去。

他倒在那儿，周围都是血……那血像张牙舞爪的妖怪一样，朝四周蔓延开。

那样鲜艳的红，变成了后来何思虞人生中永远无法忘掉的画面。

“江景琰！江景琰……”

他就那样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却还是在看到她冲到自己身边时，用尽全力抬起了手，帮她去抹脸上的泪。

“你别吓我，你不能有事，你别吓我……”

她哭得浑身都在哆嗦，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上全是血，以至于连她的手上、身上都是。

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很轻很轻，可她还是听见了。

他在说：“思虞，我爱你……”

何思虞的眼泪瞬间就决了堤，她放声大哭起来，哭得让人心碎。

陆昱行从远处赶来，目睹这一幕，他呆住了。

她竟然是何思虞……

何思虞，竟然一直就在他身边。

他的思绪被她的惊呼声打断。

“救护车！喊救护车啊……”

“好，我现在就喊。”

何思虞把江景琰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

他明明很重的，以前他们嬉闹的时候，她总是嫌他沉，压得她喘不过气，可是这一刻，她却觉得他那么的轻。

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随时会消失在天地间。

“江景琰，你看着我，别闭眼……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你可以撑住的，你看着我！”

不论她怎么喊，他的眼仍是一点点闭上了。

他已经用尽了全力，可是真的好累。

他想睡一觉，只希望醒来她还在身边，这样关心地看着他。

“江景琰！”

何思虞这辈子的眼泪都快流光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留住他。

“我爱你……江景琰，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我何思虞只爱你一个人，你活下去，我就原谅你……你不是一直说让我给你一个机会，我现在就答应你，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

“江景琰……江景琰……”

她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声音嘶哑，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25

江景琰从来没有这么想活下去。

真想一辈子都能看着她，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下辈子、下下辈子仍记得……

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把整个天地笼罩。

雨丝带着寒风扑到他脸上。

何思虞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把他紧紧地包裹着，却依旧留不住他一点点退去的体温。

江景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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