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走到了六点。 赵闻江将最后一道菜端出来,一个面容俊朗的男人上前接了过来。 他叫赵宇涛,现在是宣传处最年轻的干事,任谁来了都要说一句不愧是赵家的儿子。 如果20年前,他们两人没有被抱错的话,赵闻江也许便是他现在这样。 赵宇涛笑着夸赞道:“闻江和溪蕊结婚三个月,厨艺比之前好多了。” 赵闻江眸子颤了颤。 做了三十年的饭菜,自然与现在天差地别。 赵闻江抿紧唇,不知道该回什么,许久没有接话。 他的沉默却引来了饭桌边赵父的怒斥:“杵在那里做什么?别人和你说话也不知回应,简直像个木头一样!” 赵母劝着:“好了,老关,少说两句。” 随即,她又看向傅溪蕊道:“溪蕊啊,我知道让你嫁给闻江你心里有气,是我们赵家对不住你……” 说着说着,赵母就红了眼睛。 赵宇涛闻言,立即拍着她的手臂:“妈,都过去了。” 赵闻江宛如木桩子一样,直直站着看着面前眼熟的这一幕。 上辈子他不知道看了多少回。 一开始他还会解释:不是他给傅溪蕊下的药,他也是受害者…… 可无论他说什么,也没有人会相信他。 他们说他无耻,他们说他恶毒,他们指责他居然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抢夺自己弟弟喜欢的人。 赵闻江一开始也会委屈、悲愤、难过。 后来他说累了,喉咙也哑了,心才终于不痛了。 ![]() 赵父跟着叹气,余光瞟到面无表情的赵闻江身上,气更不打一处来,当即冷喝出声:“你还有脸站在那里?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有教养的畜生!” 一旁的傅溪蕊蹙了蹙眉,唇一动,试图打断。 赵闻江却开了口,许久未出声的声线干哑不已:“爸,你说我没有教养,那你教过我什么?” 第2章 赵闻江是真的单纯的疑惑。 他的亲生父母,教过赵宇涛读书明事理,让赵宇涛进了机关当上了干事;教他的大哥赵临擒拿格斗和军事知识,让赵临年纪轻轻成为海军少尉。 可他赵闻江呢? 在他被认回来的这半年,连这句爸字都不是赵父教他说的。 赵闻江这句话一出,满堂静寂。 以往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的赵闻江居然学会讽刺了? 赵父气得涨红了脸,站起来就要给赵闻江一巴掌,却被傅溪蕊一把拦下了。 “赵伯父,歇口气吧。” 傅溪蕊说着转身又看向赵闻江,沉声道:“你父母毕竟是长辈,念你两句听听就算了。” 念他两句? 赵闻江如同一潭死水的眸子泛过一丝涟漪。 自从他回到赵家,就一直被‘念’。 “你这个字太丑了,没有宇涛的一分好。” “你就不能改改你走路的姿态,一点都不像宇涛,成天没精打采的。” …… 可是,他有什么错呢? 赵闻江从小生活的环境与赵宇涛完全不同。 他被抱错后,长在农村。 每天,他天不亮就得起来割猪草喂猪,做饭洗衣服。 一家六口人的家务全压在他的身上,他没有时间学习,更没有时间练习走路的姿势。 甚至赵家人找到他时,他差点就要被送进厂里打工,给养父母家的弟弟赚彩礼钱。 这样的赵闻江怎么可能和从小接受优良教育的赵宇涛相比呢? 赵闻江想了很多,却一句话也没说,越过他们径直回了房间。 门一关。 将身后的呵斥隔绝在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赵家人终于走了。 赵闻江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床帐愣愣出神。 门倏的被推开,傅溪蕊大步走至床边,眉宇微皱,俯瞰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是那里不舒服吗?” 她语调微冷,带着质问。 但赵闻江始终一言不发。 傅溪蕊眉间更深了,她语气不耐起来:“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听见这话,赵闻江的心像被烫了一下。 上辈子,这句话是他经常问傅溪蕊的,那时傅溪蕊给他的回答就是‘沉默’。 一日一日,一夜一夜这样地过下去,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几乎将人要折磨死。 到最后,他疯了一样摔东西试图引起她的关注,却一无所获。 直到那一次,赵闻江将玻璃砸向她,碎片刮伤了傅溪蕊的手臂。 可傅溪蕊只是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骂了一句:“疯子。” 那是傅溪蕊第一次骂他,也是伤得他最深的一次。 因为他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早就被生活折磨成了一个疯子。 从那以后,赵闻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每天面无表情,行如死尸……直至最后自杀。 可现在,他的沉默却引来了傅溪蕊的困惑。 赵闻江望向傅溪蕊,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响,才吐出几个字:“……是有一点不舒服。” 听见回应,傅溪蕊眉头稍缓,淡淡道:“不舒服就去卫生所,以后不要在家里胡闹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这样冷漠的回应,赵闻江在前世早已习惯,也是他早已预料到的。 随着门“咔嚓”一声关上。 一股沉闷的压抑感笼罩在胸腔,令赵闻江无比窒息。 次日一早。 赵闻江有些生疏地前往军服厂上工。 他上辈子在这里只干了五年,后来便随着傅溪蕊外派到了国外。 赵闻江刚一到门口,突的,一个陌生的大哥走到他身边,勾着他的肩膀亲热道:“闻江,最近怎么样?我们一起进去吧。” 前世三十年过去,他对这些人都感到了陌生。 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人强硬拽了进去。 一进去,大哥便松开了他的肩膀,步伐匆匆进了厂里。 赵闻江有点莫名其妙。 上工的铃声响起,赵闻江看了一圈,才来到记忆里模糊的位子,接着有些生疏的开始踩缝纫机。 两个小时后。 厂内突的警铃大作。 厂长将所有人聚集到了一起,怒气冲冲道:“刚刚厂里失窃了,有人看见是一个生面孔,是谁带来的?” 赵闻江的心骤然一沉。 下一刻,一个工人举起了手,指向了他:“厂长,我看到是赵闻江把人带进来的,肯定是他们合谋偷了东西!” 第3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很诧异地看着赵闻江。 厂长顿时冷喝一声:“赵闻江!你说说怎么回事?” 赵闻江心头一颤。 忙上前解释:“我没有偷东西,是有个人突然上来和我一起走,但我不认识他。” 可没有人相信他,难听的话语一茬一茬冒出来。 “这赵闻江是从农村出来的,手脚肯定不干净。” “是啊,听说心思可歹毒了,为了娶傅干部还给她下药呢……” 这些话,赵闻江在前世也听了无数遍。 如今再次听到,他的心早已学会麻木以待。 一片吵吵嚷嚷,让厂长头大如斗:“都散了!这事性质很严重,来个人,去喊傅同志来一趟吧。” 很快,傅溪蕊便匆匆赶来。 路上,她就已经听说了来龙去脉。 她一进门就走到厂长的面前,将赵闻江拦在了身后:“厂长,我相信我爱人不会偷东西的。” 赵闻江心颤了一下。 他原以为傅溪蕊会不分青红皂白指责自己,没想到她居然会相信他…… 见厂长不语,傅溪蕊继续说道:“但他私自带人进厂的确错了,你看厂里损失多少,我来出。” 厂长沉思了一下,还是点头。 “看在傅同志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相信您丈夫也不是这么没有觉悟。” 交涉完后,赵闻江跟着傅溪蕊沉默地走了出去。 他看着傅溪蕊笔直的背影,回想起她刚刚的维护,心中无比复杂。 下一瞬,傅溪蕊却骤然停下脚步,冷着脸俯视他:“赵闻江,要真是你偷的,就赶紧还回去。” 赵闻江一下就呆住了,胸腔内的心脏猛然抽痛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前世跟这个女人过了三十年,他竟然还会觉得她会相信自己。 赵闻江直直看着她,声音无比沙哑:“你既然认为是我偷得?那你为什么还帮我说话?” “你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做的蠢事自然会连累我。” 说这话的时候,赵闻江清晰地看到,傅溪蕊原本漠然的脸上多了一丝嫌恶。 一股陌生的悲怆涌上喉间。 赵闻江眸子颤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逐渐变得麻木。 半响,他从喉间挤出了三个字:“知道了。” …… 回了家,傅溪蕊就去了书房。 赵闻江拿上菜篮子,准备去买菜。 一路上他都感觉到了别人异样的目光。 来到摊贩面前挑菜,都被摊主如同盯贼一样地望着自己的手。 他知道,厂里的事都流传开了。 谣言无法自证,赵闻江只能用面无表情来面对。 买完菜后,他准备回家。 刚到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