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报恩寺就坐落在玉皇山下,郑氏十五那日才去上过香,不愿再奔波走动请樱娘替她前去。她这是老毛病了,裴老夫人也未曾怪罪。 王氏知道婆母爱热闹,特意选了朝廷沐休的日子,玉皇山自三月三上巳节就办了庙会,到今日还是人海如流。裴谦一身松蓝直裰与裴诚打马在前,裴老夫人与王氏一辆马车,樱娘独自一人跟着几个婆子坐在后面的车里。 进山路算不得平坦,一路车马颠簸,跋涉两个时辰,终至玉皇山半腰处,但见古道绵长,层峦叠嶂,满目皆是绿荫苍翠。 正是快到了午时,马车停在半腰处一间小院旁,樱娘下了车就觉得颇为特别,好似由古寺改建般,门上的匾额写着三字“仲秋院”,大门敞开正对着池塘里还矗立了一尊佛像在其中。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子一身既白色圆领的袍衫,眉眼含笑,对着裴老夫人作揖道:“许久未见老夫人,不知身子可安泰?” 裴老夫人笑着答应,又寒暄道:“我有几年不曾来了,难为秋掌柜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他在食斋开在玉皇山腰就是为了迎送往来的富贵人家,毕竟若是普通人家出来踏青自然是带着青团、面饼随意凑合一顿,能进食肆吃饭的人家也非富即贵他自不敢忘记。 秋掌柜看着向一旁的裴家兄弟作揖道:“大老爷安、三老爷安。” 进了院子才明白其中的精妙,先是过了一览无余的水榭池塘,而后是江南园林似的假山飞瀑,再经绿意掩映的一曲回廊才窥见小院的本身,原是一间素食斋。 樱娘跟在王氏后面迈着小碎步,因着来时的路有些曲折,马车并不软和,双腿只觉得像是在云上行走似的。裴谦见她下马车时的动作就知道了,再看她竟和几个婆子挤在一个马车还有什么不明白。 “今日的厢房可还够?”裴谦问道。 王氏一早就吩咐好了,秋掌柜忙道:“大人放心,贵府一早就定了四间。” 下人有地方睡的,这四间房自然算上了樱娘,裴谦听罢颔首道:“一会儿还请秋掌柜派人送些热水到厢房。” 一路车马劳顿,自然要用热水解乏,秋掌柜自然明白,忙答道:“大人放心,都备好了。” 午饭是在小院的凉亭用的,山水之间,柳上闻莺,秋掌柜还特地备了六盆桃花盆景摆在周围香几上,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哄得裴老夫人眉开眼笑。 一桌子的佳肴虽都是素食做的,但样子却做成了鸡鸭鱼的模样,尤其是裴老夫人面前的樱桃煎素鸡,黄豆烩素鱼,生动亦精致。 “哎哟,这可是都是素的?”裴老夫人笑问道。 秋掌柜脸上不无得意道:“自然是,都是豆干做的,不过色泽口感与真的也差不多了。” 樱娘自然是不能上桌的,仍旧站在王氏身后等着她唤自己布菜,见裴老夫人食指大动,王氏忙低声道:“快去给老夫人布菜。” 樱娘自然听话,上前端了瓷盘就用一旁的筷子给裴老夫人夹了一筷子素鸡。 “嗯,果然不错。”裴老夫人细细品尝一口而后点头道,又对樱娘道:“你去给你家大夫人也添上。” 秋掌柜最是会察言观色,见众人要用饭了自然是不再打扰,行了礼就悄悄退了出去。 谁知樱娘刚给王氏夹了菜,就见裴谦眸光微冷道:“一旁坐下,莫要走来走去。” 樱娘以为自己是哪里没做好,低头不敢说话,王氏是知道裴谦自然不喜欢吃饭时有人伺候,今日也是太久没一桌吃饭忘记了他的性子,忙指了一旁的凳子道:“你且坐吧。” “是。” 那位置在裴谦的位置旁,樱娘小心翼翼只敢坐半个凳,裴谦扫了一眼不再说话。 坐在凳上后,她已软绵的双腿这才暂得片刻舒缓,素斋的味道自然是好,她只吃了自己面前的一道的春笋炒素肉却足以窥见这间食斋的手艺。 食不言,寝不语,待到众人用过饭漱了口,秋掌柜已带着小厮来上茶。 顿时满亭之中馥郁兰香。裴诚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通泰:“这才几日,雨前龙井就已让你窨制了兰香,秋掌柜果然兵贵神速。” 秋掌柜笑道:“大老爷过誉了,只因老家在西湖边上有几亩茶地,炒茶制茶比旁人快些。” 裴诚听罢直点头,他最喜雨前龙井,当年裴谦还在江南时,每年都要托人给他送几斤回玉京。窨花的手艺需得天分和熟能生巧,若是稍有不慎这金贵的春茶就算是废了。 茶叙过后,裴老夫人脸上已露了疲态,王氏知道这是到了每日午歇的时辰了,转头问道:“不知厢房可在何处?” “就在前面桃林。”这也是看在了裴谦的面子上,秋掌柜算准了今日休沐自然是为了迁就朝廷做官之人,咬着牙将自己最好的地方献了出来。 裴谦淡笑道:“秋掌柜有心了。” 一行人走在桃林之中,满地落英缤纷,赏心悦目,纵使是有些困意的裴老夫人也提了些神来。樱娘反倒觉得裴府的杏林虽小巧些但景致也是差不多的。 “下午登高母亲可去?”裴谦忽而问道。 裴老夫人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去罢。” 她不去,王氏自然不去。 裴谦颔首,听着身后细碎的脚步声道:“今日这茶甚好,用过满口余香,秋掌柜可否卖些茶给我?” 裴诚素来好茶,私下常自诩玉京陆羽,方才就想问的,又听秋掌柜的意思怕是不太多,也就不好再提。现下听裴谦问起,自然也来了兴致。 “这兰花龙井今年就做了两罐,既然裴大人喜欢……我便送给大人。”秋掌柜有些忍痛割爱的模样。 裴诚知道自己弟弟并非这个意思,忙解释道:“秋掌柜误会了,我三弟可不是这个意思,不如一会儿我随你去瞧瞧你的茶。” 窨花的手艺,他也想请教一二。 秋掌柜福灵心至,闻音之意:“都说大老爷是玉京陆公,能得大老爷指点,我自是荣幸。” 樱娘回了房间粗使得婆子抬了桶热水进来道:“贵客可要洗脚解乏?” “多谢,我自己来吧。”樱娘打发了婆子一吊钱后,舒舒服服泡了脚,双腿的酸痛这才稍稍缓解了些。 小歇片刻,她推门望去裴老夫人和王氏约莫还没起身,房门紧闭才想起裴谦在桃林说过下午要去登高,打眼望去就见桃林有一身影,站在花下好似刻意在等她。 虽知道不妥,可双腿却不听使唤朝那身影走过去。 裴谦见她站在门口许久才似下定了决心朝自己走来,唇角勾起笑意道:“你来了。” 他似乎知道自己会来,樱娘脸上泛起红晕,恰似人面桃花相映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