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沐听着这话,目光疑惑不解。 “那位爷?你说谁?” 沈砚嗤笑了声,回道:“还能有谁?你那奸夫呗,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那奸夫,是京城国公府的世子爷,打江宁来的两江总督” 殷沐目光怔愣,着实是第一次知晓那人的身份。 她低眸苦笑,暗道怪不得。 沈砚顾忌在此沈延庆不敢造次,冷哼了声让下人把柳姨娘的尸体拉去乱葬岗处理了,就拂袖而去。 柳姨娘尸体被扔去了乱葬岗,殷沐瞧着那具尸体被拖走,想着方才沈砚的话失魂落魄回了自己院中。 她推门入内,坐在窗下,神色空洞怅惘。 静静坐了很久。 原来那个男人,是两江总督。 怪不得,怪不得他口口声声都是要将她养作外室,怪不得他那样轻贱她,说凭她的身份,给他做妾都是高攀。 可不是嘛,国公府的世子爷,年纪轻轻就做了一方大员。 自然瞧不上她一个市井商贾之家出身,又早嫁了人的小女子。 这些日子,倒真是为难他屈尊降贵,装成一副温雅柔情的样子哄着她。 殷沐眸光自嘲地笑,目光讽刺难言。 她脸上还带着伤,面容狼狈难堪。 眼睛却清亮漂亮。 内室未曾点灯,体态纤弱的女子坐在窗下,身上盈满月光。 美的让人心折,也让人怜爱。 她孤身坐了许久,身子僵硬仍未起身。 ![]() 夜幕中有人自卧房屏风后走出,殷沐都未察觉。 一直到那人走近,立到她跟前,她才意识到不对,愣愣回首。 来的人是岑浩。 殷沐看到他的面容,怔了怔瞬后侧首避开,不愿意让他瞧见自己脸上的眼泪。 偏生岑浩这人耳目极佳,早瞧见了她的泪水,也早在月光下,看到了她那被明月映得清晰的泪珠。 他低叹了声走近,捏着她下颚,逼她抬起脸来。 指腹力道轻缓,擦去她的眼泪。 “哭什么?脸上带着伤,泪水沾在上头,不疼吗?” 殷沐鼻子微酸,没有答话。 岑浩从袖中取出药膏,小心挤出来沾在指腹,轻柔擦在她脸上。 殷沐下颚被他捏着,想要扭头也避不开,只能由着他把药膏抹在自己脸上。 他力道并不重,可殷沐伤得厉害,还是疼得蹙紧了眉心。 岑浩嗓子微哑,瞧着她蹙眉忍痛的模样,心下就来气。 略粗了声气,紧锁着她眼眸,问她:“还是不肯和离?” 殷沐没答话,也没应声。 岑浩便明白,她心里的答案,依然不会是自己想听的。 他嗤笑了声,指腹继续给她上着药,嘲讽道: “当真是愚不可及,不识好歹。 你不肯和沈砚和离,是想日后同那柳姨娘一样被他生生打死吗? 今日那柳姨娘的下场,还不够让你看明白吗? 若没有我护着,你今天比她死得还早。 我费尽心思让你瞧了这场戏,你竟还不醒悟!” 岑浩话中带气,殷沐闻言,却惊愣了住。 她愣愣抬首,攥着岑浩衣襟,急声问:“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柳姨娘私通的事,是你捅出去的?” 岑浩气定神闲地将她脸上伤处抹完药膏,抽出帕子净手,无所谓地道:“是又如何。” 殷沐手颤得厉害,目光不可置信的看着岑浩。 殷沐哑着嗓子后退,眼神像是看一头吃人的恶狼猛虎一般瞧着岑浩。 喃喃低语道:“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你怎么能这样害死了她。” 岑浩闻言嗤笑,扔了帕子,落座在殷沐身侧。 闲闲道:“要她命的是沈砚,我无非是把她做的事,让沈砚知晓罢了。” 她从前只是觉得他浑蛋禽兽,觉得他放浪形骸,却从不知晓,他竟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人…… 岑浩瞧她一副畏惧惊骇的样子,也是气怒,捏着她下颚,就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怕什么?沈砚又不敢要你的命。 我在,他就是想,也不能。 柳姨娘的死,无非是给你一个教训罢了。 让你瞧清楚,若没有我护着,你在沈家是什么样的下场。” 殷沐眼里泪光凝滞,喉头沙哑艰难,猛然推开岑浩, 怒声质问:“你拿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给我做教训?” 在岑浩看来,私盐案一旦爆发,沈家满门必定抄斩,故而,他眼中,这沈家的人,除殷沐外,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注定要死的人,端看他或早或晚要他们性命罢了。 尤其是那柳姨娘,沈家贪赃枉法的赃款,一大半都用在了沈砚身上,其中绝大多数还都花在了柳姨娘母子身上。 殷沐天真愚蠢,那柳姨娘可是花楼里打滚的人,能不知道沈砚的花销、沈家的繁华,都是扒着扬州城的百姓吸血得来的民脂民膏吗? 殷沐惯来心慈手软,莫说要人性命,就是伤了山林野兽,怕都要掉眼泪。 可那柳姨娘却与她不同,本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未尝没想过害殷沐性命。 殷沐可怜她,可岑浩却知道,若不是自己拿着柳姨娘的把柄,怕是当初那柳姨娘早就先害了殷沐了。 何况岑浩初查沈家时,便已知晓那柳姨娘手里沾过人命。 在他眼里,柳姨娘死有余辜。 所以殷沐的愤怒,岑浩全然无法体会。 他眉心微蹙,淡声道: “殷沐,我本无意杀她,是沈砚做事太绝,怨不得我。 何况,沈砚那个姨娘本就是该死之人。” 殷沐越听越心凉,越看岑浩越觉齿冷。 在他眼里,一个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轻贱吗? 岑浩试图去触碰殷沐,想要安抚她的情绪。 殷沐却猛地打落他的手,不住摇头后撤。 直将身子抵在桌案上,退无可退。 那木质的桌角,将殷沐后腰撞出青紫,她顿步停滞,昂首看着岑浩。 眼里泪光点点,怒火同憎恶交织。 咬牙道: “是,沈砚是杀她的刽子手, 可你不是罪魁祸首吗? 柳姨娘纵然不是好人,也罪不至死。 你说她该死? 我看你才是罪孽深重,该死的那个!” 她厉声咒骂岑浩,恨不能让他去死。 “殷沐!你别不识好歹! 是我护着了你,是我让沈砚不敢动你, 是我给了你好端端站在我眼前的平安, 你明不明白!” 岑浩寒声呵斥,只觉眼前的女子,愈发不可理喻。 而殷沐,却愈发觉得他面目可憎。 岑浩以为,柳姨娘的死,会让殷沐吃个教训,会让殷沐学会感念他的恩德,会让殷沐看清楚,她之所以能好端端的到如今,都是仰赖于他。 可是殷沐却因柳姨娘死,愈加看清了眼前的岑浩。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世上真的有人,可以这样断人生死轻贱人命。 岑浩一点都不是她曾以为温雅良善的样子。 他就是满手鲜血的刽子手。 他出身权贵,官居高位,可以不把人命当回事。 可殷沐不能。 殷沐连杀个山野飞鸟都心存不忍。 何况是柳姨娘那样一个,活生生在眼前的人。 她攥着掌心望着他,觉得他陌生又可怖。 回道: “是,我是不识好歹。 如果这就是你的好的话, 你怎么不让沈砚杀了我算了? 你怎么不把我打死算了? 你为了给我一个教训, 你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因我而死! 你让我背负一条人命血债! 这样的好,我真是半点也不想要! 我宁肯你杀的是我!” 她是当真恨岑浩,也是当真因柳姨娘的死愧疚不已。 岑浩瞧着殷沐歇斯底里的模样,脸色很是难看。 他猛然抬手,扼住殷沐脖颈, “殷沐,你想死是吗?我成全你。” 岑浩手上力道一下下地重, 掐的殷沐脸色泛红又涨紫。 殷沐疼得眉心紧蹙,却没有挣扎,由着他扼住自己的喉咙。 岑浩一点点收拢力道,眼瞧着殷沐生机一点点消散。 眼里怒火高涨,心头愤怒和不忍交织。 到底还是扬手将殷沐摔在了地上,下不去手要她性命。 他两次想杀了她一了百了,却两次都下不去手。 坚硬的砖石磕破殷沐膝盖皮肉,渗出血来。 又牵扯出殷沐脚踝处,那为了给岑浩送平安符歪了的伤。 她疼得紧蹙眉头,下意识低首,握住生疼的脚踝。 岑浩目光冰寒的看向她,俯身近前,捏着下颚逼她抬首。 殷沐眼里泪光闪烁,偏偏半点不肯低头认错。 岑浩瞧着她这副可人怜爱,又让人爱恨两难的模样。 指腹抵在她唇上揉弄,动作恣肆放荡,话音低寒沉冷道: “殷沐,你无非是笃定了我舍不得,才敢如此同我闹。” 殷沐想起曾经他也同她说过舍不得, 他说他舍不得看沈砚欺负她,他说他舍不得瞧她流眼泪。 可是结果呢?结果是什么? 是他同沈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