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见过他那般模样。」 我默了下:「陛下与我说这些,是想劝我和他回去吗?」 他摇了摇头。 「朕不会强迫你和他回去,只是若不告诉你这些,朕想自己会后悔。」 「那陛下与我阿姊……」 「朕对不起清影,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其实应该放她离开的。」他苦笑了下,「身为一国之君,朕有太多需要权衡,甚至包括感情,你放心,朕也不会逼迫她,只要知道她还在这里,便知足了。」 21 那之后,我想了几天,终于还是去见了陆思衍。 「王爷何必如此,我也不会感动。」画舫中,我与陆思衍相对而坐。 「晚晚。」他摇头,「我只是想帮你,而且我觉得,你起码应该给我一个机会。」 「你不见我,我只能出此下策,即便非君子所为。」 「叶真他……」我皱眉。 「我给了他一笔钱,」他淡声道,「一笔他从未见过的钱,晚晚,若他经得住考验,或许我真会考虑将你让给他,只可惜他并非良人。」 我怔怔地看着他:「你……」 「王爷,不好了!」一个影卫突然冲进来,「大长公主府的人传来消息,陛下那边被人伏击了。」 陆思衍蹙眉:「立马将影卫都调派过去支援。」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脸上却是少有的紧张神色。 「先下船,回公主府。」他拉起我就走。 两人匆匆下了船,穿过湖边的树林,他突然脚步一滞。 微风吹动周遭的枝叶,他突然将我一下拉近:「跟了我这么久,我是不是没教过你怎么逃命最快?」 我怔了下:「什么?」 「我数一二三,沿着这条路一直跑,不许回头,听到了吗?」 他猛地推开了我。 耳边突然响起利箭过风的声音,一声又一声,陆思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转身就跑,却被一箭射中裙摆,扑倒在地。 转身撕掉裙摆,只见不远处的陆思衍正与几个黑衣人打得不可开交。 我不是没见过他的剑术,可此刻他的反应和速度明显不似平常,虽占上风,却应战吃力。 我突然想起,今日衣裙上那与众不同的熏香…… 今日的浣洗婢女看着眼生,怕和这些人是一伙的,料到我会出门见陆思衍,在我衣裙上提前下了药。 只怪我傻傻地以为不过是换了熏香,便直接穿了。 宋时微,他明明都教过你的,你怎么还可以如此愚蠢? 陆思衍怕也是察觉到了异样,不再恋战,而是瞅准机会,接连干掉了四人。 我知自己不能成为他的累赘,爬起拼命按他说的方向跑,却被一个黑衣人从后方抓住衣襟,那人手中的刀直接就要劈下来。 我闭上眼,想象中的剧痛并未来袭,整个人却被拥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刀身箭声交织成一片,再睁眼,周遭已一片安静,黑衣人杂乱地躺在地上。 我颤抖的手摸到陆思衍的臂膀,是一片血红。 他替我挡住了那一刀,血不住地往出流。 「陆思衍!」 「刀上有毒。」 他看了眼自己的伤口,「怎么办宋时微?我可能要死了。」 「你在胡说什么……」 「都怪你,」他将我的头微微按下来,「你看,你骗人说自己夫君死了,我就真要死了。」 「你闭嘴!」我眼眶都红了,撕下自己的裙摆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伤口。 血怎么就止不住呢…… 我急得眼泪直流,他却突然抬头,发狠地咬了下我的唇。 「听着,宋时微,这是你能逃离我的最后机会,影卫来还有段时间,就这么放着不管我必死无疑,我死了你嫁谁都行,但不许嫁那姓叶的,我不喜欢他。」 「但如果我这次没死,」他抓紧我的手,「又欠了我一条命,你再想跑,可难了。」 22 陆思衍是在三日后的晚上醒来的。 本来我已经迷迷糊糊地趴在床边睡着了,恍惚间感觉有人在轻抚我的发。 睁眼的一瞬,就与陆思衍看过来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疼吗?」这是他醒来与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发怔的瞬间,他手已摸上我的眼:「都肿了。」 「……」 「影卫呢?谁让你不睡觉守在这里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回去睡觉。」 我摇了摇头,开门唤人去寻医官来,再转头,发现他已坐起,定定地看着我。 「为什么要舍命救我?」四目相对,我终于问出了声。 只要不管我,即便他中了药,也可以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空气安静了许久,他突然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本能吧。」 「什么?」 「用命去救自己的爱人,是本能。」 我愣了下,别过头:「你别故意和我说好听的话,你以前明明和我说过,没有什么应该比自己的命重要。」 「哦,」他说,「那可能我爱你比自己更多一些吧,或是很多。」 「你怎么不怀疑我?那药是下在我的衣袖上的。」 他笑了:「你还真想做寡妇?」 「你明明是故意的。」我别过脸。 故意说那些话,故意让我哭,醒来却又假惺惺问我眼疼不疼。 「是。」他承认地坦荡,「危难时刻往往才能认清一些事情,比如我对你,你对我,以前我们都有认不清的时候,如今我认清了,你呢?还想推开我吗?」 我沉默了。 他说得没错。 知道他命悬一线那一刻,汹涌而上的感情顷刻冲破了所谓隔阂的壁垒,将理智彻底淹没。 甚至明明知道他现在仍是利用受伤将苦肉计运用得淋漓尽致,却依然在这场无形对峙中败下了阵,轻而易举又被他拿捏。 他拉起我的手,似是看透了我在想什么。 「你不必担心什么,我虽自认不是个完美之人,你之前认为梗在我们之间的那些,你想要的平等自由,我过去也的确做得不够好,但我愿意为了你去努力,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去陪你做。」 「至于你说的一世一双人,我从十七岁就被你看着,你自己想想,除了你,我还有过别人吗?」 我刚想反驳什么叫我看着他,明明是他一直看着我,他已自己接道:「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可以吗?」他的面色还带着初愈的苍白,轻声说,「这样,可以要我吗?」 我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示弱的陆思衍,真的很要命。 算了。 到底谁在拿捏谁,已经不重要了。 我抽出手,将温着的药端给他。 「喝药。」 他摇头,定定地看着我,执意要一个答案。 「喝完药……就答应……看你表现再说。」 他轻笑起来,接过药,我则起身,打开了窗。 窗外很安静。 皓月当空,星河璀璨。 柳枝抽芽,桃李竞开。 新一年的春天,总是充满希望的,不是吗? 23 番外 行刺事件终于查清,是大长公主府新招的护卫婢女及其同党所为。 这些人是二皇子心腹,此番通过内应得知陆思修行程,便隐姓埋名潜入公主府。 只是陆思修那边护卫众多不好下手,他们便想出了这个调虎离山之计,想着先除掉他的左膀右臂陆思衍。 国不可一日无君,陆思修不可能在淮南待太久,陆思衍伤好后,二人便启程回京。 走的那日,宋清影并没有去送。 令宋清影没想到的是,宋时微也没有和陆思衍一起回京。 陆思衍陪陆思修回京后,两人用一年的时间肃清了二皇子及其余党。 至此,陆思修的皇位才算彻底安稳,没人再能威胁了。 隔年春天,陆思衍将尊亲王府迁来了淮南,三茶六礼将宋时微娶过了门。 宋时微亦禀明了大长公主,准备在淮南办大祈第一所女学。 「淮南民风相对开放,思衍之前修建运河,商贸初兴,亦有不少女子参与经商,女学由此处开始,最适合不过。」宋时微说。 「阿姊,虽然我知道说出来肯定像天方夜谭,但如今大长公主也支持我们建立女学,我在想,也许有一天,史书上提到女子,不再只是王氏李氏张氏,也再不会一句话草草带过,而是有名有姓,有绚丽多彩的故事留下来。」 她转头对宋清影笑:「虽然很难实现,但若是能让历史的脚步加快那么一点点,那我也许就没白来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