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蒙眬中被熏烟呛醒。 放眼望去,入目之处火光冲天。 隐隐约约,我听到了惊呼声一片。 「走水了!走水了!」 「去救公主啊,公主还在里面!」 我头昏脑涨,这并不是正常醒来该有的状态。 强忍着头疼作呕,我回想了一下。 ——大约是有人在我晚间用的那盏莲藕羹里动了手脚。 要不然,我不会睡得这样沉,直到火势已经这么大了,才活活被呛醒。 我试探地唤了一声: 「佩儿?」 佩儿今夜当值,她本该就歇在我的外间。 没人回应。 看来,不是晕死了,便是逃跑了。 我匆忙拿了帕子,用手边的茶水浸湿了,捂着口鼻,试图穿过火舌往外逃。 当然没那么顺利。 我的床榻周围是火势最凶的地方,我像是被圈禁在一方火笼子里,根本跑不出去。 我苟在角落,望着周围的火浪越来越烈,几乎要将我吞没。 这不是意外走水。 ——有人想要我的命。 至于幕后那人是谁,也不难猜。 狗急跳墙,除了沈嘉如,也就是慧贵妃了。 又或者,是她们母女合谋。 试了几次之后,我发觉自己实在能力有限。 与其冒着被烧死的风险往外冲,倒不如先自保,乖乖等人来救。 我那皇帝老爹就算再讨厌我,现在也还指望着我去和亲,应该不会让我被烧死。 还有傅云卿那只黑心狐狸。 他会来救我吗? 我没有答案。 毕竟,那家伙这次是以自己重病,恐不久于人世的借口,才能摆脱质子身份,重回南鸢国的。 南鸢国除了他这个病弱太子之外,还有好几位皇子。 这些年来,明里暗里都有不少人在盯着他,甚至妄图杀了他。 他要是冲进来,会面临暴露的风险,一旦被人知道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大碍…… 我望着眼前的火海,冷静地得出了答案: ——傅云卿是不会来的。 时机还不到。 他就算喜欢我,可毕竟还是要站在权力巅峰上的人。 这点取舍,他还是会做的。 想透了这一点,我的心便渐渐凉了下去。 周遭火浪灼烧,我也不觉得烫了。 只是可惜,已经挣扎到了这般地步,我竟还是改不了要为人作配,凄惨而死的命运么? 我恍恍惚惚地想着,苦笑一声,有些丧志地闭上眼睛。 可才合眼,便听到火浪对边有人在急声唤着我的名字: 「长乐!」 我诧异地抬眸。 只见傅云卿把自己浇得全身湿透,穿过烟尘火浪,奔到我跟前。 我还从未见过他这么慌乱的样子。 他一把将我拽起,横抱入怀: 「还愣着!想什么呢?不怕死?走了。」 我喉头哽咽,死死圈着他的脖颈: 「在想,本公主会不会变成烤乳猪。」 我故作轻松的玩笑话,却让他身体一僵。 「就算要被烧死,孤也会死在你前头。」 傅云卿才解了沉毒不久,并没来得及好好将养。 他瘦得很,我窝在他怀里,都能被他的骨节硌到。 浓烟滚滚。 他的咳疾先前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些,这会儿却又被狠狠地勾了出来。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我哭了。 他以为我是被火势吓的。 其实我是绷不住了,我心疼了。 「傅云卿,你是不是傻?让萧御来救我就好了,你干嘛自己进来?」 「萧御前日率先回南鸢国,去为你我大婚之事铺路了。」 「那你身边就没别人可用了吗?我不信!」 他抱着我往外冲,又匆匆避过几处危险的火浪。 直到终于死里逃生,只差踏过最后一重门时—— 他才低头看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神中近乎深渊般的阴戾。 直到对上我的目光之后,那抹冷郁才渐渐化开,重新变得温软。 傅云卿勾起染血的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弧: 「孤的心上人,当然是自己来救。」 我决定。 以后再也不骂他是黑心大尾巴狼了。 真的。 …… 而就在这时,我不经意间一个扫眼,竟瞧见了冲进火海的另一个人—— 沈嘉如一身狼狈,脸上沾了灰,黑乎乎的,正愣愣地看着我。 我满头问号: 「沈嘉如,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的火势虽然没有里面那么可怕,但就这么冲进来也是危险的。 她望着我和傅云卿,嘴角浮起自嘲般的苦笑: 「沈长乐,如果我说,我是想进去救你来着……你信么?」 我默了:「……」 这话,不是我不信。 怕是整个北陵皇宫,都没人敢信吧? |